阿并带着乌酸回到神农氏的时候，天快亮了。

火麒麟落在村口的老槐树下，阿并从它背上滑下来的时候，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她从贴身衣服袋子里掏出那株乌酸，攥得死紧，根须上的泥土蹭了她一手。她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跑进院子，跑进阿爹的屋子。

阿爹躺在床上，脸色蜡黄，嘴唇发紫，呼吸又急又浅。阿姆坐在床边，眼睛红肿，头发散着，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她看见阿并冲进来，愣了一下，然后眼泪又涌了上来。

“阿并——”

“药。”阿并把乌酸递给巫医，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乌酸。”

巫医接过那株灵草，手都在抖。他用石臼把乌酸捣烂，挤出汁液，喂进炎帝嘴里。药汁顺着嘴角流出来，阿并用手背擦掉，又喂了一口。阿爹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下去了。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灯花爆开的声音。巫医把手指搭在炎帝的脉搏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时间像凝固了一样，每一秒都长得像一年。

巫医睁开眼，苍老的脸上绽开一个疲惫的笑容。“脉象稳了。”

阿并的眼泪夺眶而出。她趴在阿爹手背上，哭得像个孩子。阿姆蹲下来，把阿并搂进怀里，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阿姆没有哭，但她的眼睛红红的，嘴唇在抖。

华阳站在门口，右肩缠着厚厚的绷带，左臂撑在门框上。他看着屋子里抱在一起的母女俩，没有进去。他的伤是颛顼简单包扎的——在鼓钟之山上，颛顼把他从地上拉起来，用匕首割下自己的衣袖，缠住了他流血不止的右肩。颛顼没有说话，华阳也没有说谢谢。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感激，敌意，认可，不甘——全都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哪些。

颛顼把他们送到神农氏地界就回轩辕了。他知道阿并还在生他的气，不愿理睬他。他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他想说，我不是不帮你，我不是不在乎火麒麟，我是怕。怕你再受伤，怕你再遇到危险，怕你再在我面前用自己那副小小的、单薄的、连一阵大风都能吹倒的身体去替别人挡刀子。怕自己护不住你。话到嘴边无数次，又咽回去无数次。他说不出口。

他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