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先生用自己的钱维持网络。但钱不是从工资里出的。是从恒远商务出的。
恒远商务是一个壳公司。资金中转站。
这就是资金池。独立于沈望舟的资金池。沈望舟倒了。池子还在。
方远还查到了恒远商务的年报。去年营业收入八百万。利润只有十二万。
不正常。一家正常的公司利润率不可能这么低。除非营收的大部分都被转出去了。
788万。转出去了。转给了谁?
她给方远发消息。
"查恒远商务的开票记录。看它把钱转给了谁。银行流水拿不到。但税务记录可以。发票上有对手方信息。"
"好。我试试。"
第二天早上。她被手机震醒的。
方远发的加密消息。
"查到了。恒远商务去年的主要开票对象。一共七家公司。总金额544万。分布在七个不同的城市。北京。上海。广州。深圳。成都。杭州。南京。"
七家公司。七个城市。
她正要看第二屏。方远又发来一条。
"有意思。这七家公司里有三家。另一个股东分别是三个不同的女人。但三家公司有一个共同的注册地址。同一栋写字楼。在本市。城东。恒通大厦。"
她坐起来。
七家公司注册在七个城市。是为了分散监管。让不同地方的工商部门各管一段。看不到全貌。
但实际控制权在同一个地方。在本市。
她查了恒通大厦的物业信息。
物业公司叫"天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
七家公司之一。
既是管道。又是枢纽。它管着这栋楼的所有租户信息。谁在这儿租了办公室。谁进出了这栋楼。它全知道。
她在笔记本上写:
"恒远商务 = 资金池。"
"七家公司 = 管道。分散七城。阀门在本市。"
"天成物业 = 枢纽。管道加物业管理。双重身份。"
"谁在控制阀门?"
她拨了顾行之的电话。
"补充侦查的文件出了吗?"
"出了。昨天。正式渠道发的。"
"对方什么反应?"
"没有反应。至少表面上没有。"
"没有反应就是反应。说明他们收到了。在消化。消化完就会动。动了就会露痕迹。"
"你在哪儿?"
"不方便说。安全。"
顾行之沉默了两秒。
"我查到了陆先生的全名。陆守正。六十二岁。原某省安全厅情报分析处副处长。2019年退休。"
"安全厅。不是公安系统。"
"对。履历很干净。正常退休。但退休前最后一个案子是一个跨省的情报泄露案。没破。他被调离了岗位。然后退休。"
"被体制抛弃的人。"
"对。带着体制里学到的技能。去为另一个体系服务。"
电话挂了。
沈星辞靠在墙上。
陆守正。安全厅。情报分析处。副处长。
一个被体制抛弃的人。在"绅士俱乐部"里。他是指挥。是棋手。是核心。
但再厉害的人也有弱点。
他的弱点是钱。
他没有钱。他在用自己的钱维持一个不属于他的网络。因为这是他唯一还能证明自己价值的东西。网络散了。他就什么都不是了。
所以他不能散。他必须撑。
但撑需要钱。钱在耗尽。
她给方远发消息。
"查李秀兰。陆守正的妻子。查她的个人资产。银行账户。房产。"
"查她?为什么?"
"因为她是恒远商务的股东。如果恒远商务的钱花完了。下一个被抽血的就是李秀兰的个人资产。当李秀兰发现自己的钱被丈夫拿去填一个无底洞的时候。她会怎么做?"
方远过了十秒才回。
"她会闹。"
"对。她会闹。"
沈星辞站起来。走到窗边。
巷子里有阳光了。一个老人在收衣服。一只猫从墙头跳下来。
瓦解。
不是从外面攻破的。是从里面烂的。
陆守正在等。但周先生已经不等了。周先生要自己找。要分头行动。要转移资金。要联系其他节点各自为战。
当指挥的命令没有人听的时候。网就散了。
而当他们各自行动的时候。就会丢下东西。
丢下的东西。就是她需要的。
她回到桌前。在笔记本上写:
"第四天。"
"他们找不到我。"
"找不到我。就会开始乱。"
"乱。就会自己露出马脚。"
"我不需要去找他们。我只需要等他们自己动起来。"
"动了。就有痕迹。有痕迹。就能抓。"
她合上笔记本。塞进包的夹层里。
背上包。下楼。走出旅馆。
巷子里阳光正好。
她融入人群。没有人注意到她。
但她的脑子里装着一张网。一张正在从内部瓦解的网。
她不需要撕。
等它自己散。散的时候。接住碎片就行。
她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儿?"
"火车站。"
车开出去了。她靠在车座上。看着窗外。城市在后退。
方向是钱。
钱不会说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