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城郊。一栋别墅。
晚上十点。
客厅里坐着四个人。茶几上放着一部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条短信。
"工作室已退租。人去楼空。"
坐在沙发正中间的男人五十出头。头发花白。穿一件深蓝色的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他姓陆。别人叫他陆先生。
"人都消失了?"他问。声音很平。语速很慢。每个字咬得很清楚。
年轻人点头。"五个人。全部撤了。电脑格式化。硬盘取走。纸质档案不见踪影。租约退了。钥匙留在前台。"
"沈星辞本人呢?"
"找不到。手机关机。最后出现的地点是城区一家咖啡店。和顾行之见过面。之后没有踪迹。"
陆先生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只敲了一下。
"她不是逃。她是藏。"
年轻人愣了一下。"有区别吗?"
"逃是慌的。藏是稳的。慌的人会留痕迹。稳的人不会。"
他看着四个人。
"她在上岛之前就想好了。我们发那封邮件是周四。她上岛也是周四。但工作室的退租是两天前。也就是说。在她收到邮件之前。她已经做好了撤退的准备。我们的邮件只是让她加快了速度。"
坐在右手边的女人推了推眼镜。她四十岁左右。短发。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陆先生。现在的问题不是她怎么走的。是她去了哪儿。"
"你能追踪吗?"
"手机号关机。社交账号没有新动态。银行账户没有新交易。她用了现金。住处没有用真名。"
"酒店?"
"查了城区所有酒店。没有登记信息。民宿也查了。朋友家也查了。什么都没有。像蒸发了一样。"
陆先生重新坐下来。
"手里还有什么筹码?"
"三十七个客户的资料。名字。电话。地址。家庭情况。"
"咨询记录呢?"
"没有。电脑格式化了。纸质档案不在工作室。不知道转移到哪儿了。"
"没有咨询记录。这些资料还有多大用?"
女人犹豫了一下。"有用。但杀伤力减半。有名字和地址。可以追溯到人。但没有咨询记录。就没有创伤细节。没有那些私密的内容。威胁的力度不够。"
"也就是说。筹码还在。但不够硬。"
"是。"
陆先生闭上眼睛。手指在扶手上敲。一下。两下。三下。
"她算得很准。她算准了我们不会公开。公开了筹码就没了。所以她先把记录毁了。让我们手里的牌变成半废的。"
旁边一个胖子擦了一把汗。虽然空调开得很足。"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等。等她动。藏起来的人迟早要动。不动就没有意义。她藏起来不是为了永远躲着。是为了找一个更好的角度出手。"
"什么角度?"
陆先生没有回答。
四个人散了。
客厅里只剩陆先生一个人。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没人接。
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他把手机放下。表情没有变化。但手指敲扶手的速度变快了。
同一个晚上。城南。另一栋楼。
一个房间里。三个人围着一张桌子。
不是陆先生的人。是另一拨。
桌上放着一份文件。标题是:"绅士俱乐部"资产清算报告。
坐在最前面的男人四十多岁。瘦。戴金边眼镜。手指很长。
他姓周。别人叫他周先生。
"陆先生那边怎么说?"周先生问。
旁边的人摇头。"不说别的。只说'等'。"
周先生笑了一下。不是高兴的笑。是冷的。
"等。他永远在等。以为自己是棋手。其实棋盘都快被人掀了。"
他翻开文件。
"看看这个。沈望舟的资产冻结了。我们的账户三个被查封。两个还在。但余额不够撑两个月。"
"陆先生那边呢?"
"他手里有一个老账户。但那是他个人的。不是公用的。这个月给咱们的十二万就是从他的老账户走的。他开始自掏腰包了。"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自掏腰包能撑多久?"
"不知道。但不会太久。陆先生不是有钱人。他的钱是退休前攒的。不多。"
周先生把文件合上。
"沈星辞这一招。不是退。是断我们的粮。她关掉工作室。表面上是保护客户。实际上是告诉我们:她不在明面了。你们找不到她。找不到就没法威胁。没法威胁就只能干耗。干耗最烧钱。"
"那我们怎么办?"
"两条路。第一条。听陆先生的。等。第二条。自己找。"
"怎么找?"
"沈星辞知道钱是根。她一定会从钱的方向进攻。我们反过来。从钱的方向设套。她来查。就进套。"
他拿起笔。在文件背面写了一个名字。
"方远。记者。沈星辞把材料给了他。找到他。就知道沈星辞下一步要做什么。"
"陆先生会同意吗?"
周先生冷笑了一下。
"陆先生不同意。我们自己干。活下来才好。陆先生那套等的策略。等到最后。等到的不是胜利。是灭亡。"
"还有一件事。"周先生看着对面的人。"从今天开始。把老账户的钱转一部分出来。转到新账户。不要让陆先生知道。"
"这是……"
"保命钱。陆先生的钱花完了。我们得有钱活。"
三个人点头。
"分头行动。三天后汇报。"
同一个晚上。城北。一家小旅馆。306房间。
沈星辞坐在桌前。面前是一台笔记本电脑。二手的。现金付的。没有登记。
屏幕上是一个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
她在查一家公司。"恒远商务咨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叫郑海。注册资本五百万。成立日期五年前。经营范围:商务咨询。投资管理。
看起来很普通。但方远昨天发来的加密消息说。这是"绅士俱乐部"的白手套之一。负责资金中转。沈望舟的产业被冻结以后。恒远商务的账户还在运转。说明它不在沈望舟名下。但在同一个网络里。
她往下翻。股东信息。两个股东。郑海持股百分之七十。另一个股东叫李秀兰。持股百分之三十。
李秀兰。
这个名字她见过。在方远给的材料里。
陆先生的妻子的名字。
她靠在椅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