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已定,章光北就不再为该如何折断金征服而发愁,剩下的六天,她只想安安稳稳、认认真真地过几天久违的寻常日子。
清晨天光温柔透亮,透过窗纱落在梳妆台前。小桃站在身后为她梳理长发。镜中人眉眼平和,多了几分平日难见的放松。“帮我画个花钿吧。”章光北看着镜中的自己,轻声开口。小桃应声点头,蘸取少许粉色胭脂,轻巧地在她眉心勾勒出一枚精致小巧的海棠花,鲜活灵动,衬得她眉眼更加柔和。
梳理完毕,章光北换上一身浅粉色衣裙缓步走出卧房。庭院清风徐徐,花木摇曳。一身布衣的印舒希纳克正在院中练剑。剑光起落清冽,动作沉稳舒展。听见脚步声,他手腕一收,收剑转身,目光落在章光北身上。“早上好,奥努尔。”章光北站在廊下朝他浅浅一笑。
她转身去往东厢房探望鲁梅拉。小小的孩子已早早起身,见她进门,立刻乖巧站直身子,眼神明亮,认认真真向她问安。“吃过早饭了吗?”章光北伸手轻轻摸了摸孩子瘦削的脸颊,语气温和。见孩子摇摇头,她带着鲁梅拉一同去往前厅用膳。
用完早膳,章光北带着小桃出门上街,难得有闲情逛逛市井街巷。她先去了熟悉的布庄,细细挑选了好几匹崭新的布料。浅紫、豆绿、鹅黄,都是温柔鲜亮的颜色,专门留给鲁梅拉,打算给孩子做几身合身好看的新衣。又挑了黑色、米白、暗红几匹沉稳素净的面料,留给印舒希纳克日常换穿。
买完布料,她又去往书铺,在熟识的阿穆尔老板那里挑选了一大堆书籍和纸笔字帖,都是适合孩童初学认字读书的读本。返程路上,日头微暖,街边摊贩林立,转角一处小摊摆着晶莹剔透的水果冰碗,冰块细碎冰凉,铺着新鲜果肉,看着清甜解暑。
看着那熟悉的小摊,章光北脚步骤然顿住,心里瞬间涌上回忆。她忽然想起自己的童年。小时候的夏天天气燥热,她最馋街边的冰碗,每每出门总要闹着让祖父买。祖父向来疼她,却也怕年幼的她贪凉伤身,总是犹豫再三。每一次都是温柔懂事的姐姐章光南轻声替她求情,拉着祖父的衣袖撒娇:“祖父,您就给小北买嘛,偶尔吃一次不会有事的。”
那些夏日、晚风、亲人、撒娇耍赖的年少时光温柔又鲜活,早已封存进遥远的记忆深处。从前她还能和姐姐偷偷溜出府,躲在街边吃一碗清甜冰碗,无忧无虑,不问世事。思绪落回眼前,一切早已物是人非。她站在街边静静伫立片刻,回过神,抬手买下四份冰碗。“鲁梅拉一份,奥努尔一份,小桃你一份,我留一份。”
回到章府,她将冰凉清甜的冰碗分给三人,又把崭新布料一一收好,安顿妥当,她牵着鲁梅拉走进自己的书房。“孩子,今天我教你写字。”她取出崭新的纸笔和书卷,从最基础的字母开始,一点点手把手教鲁梅拉认字书写。小小的孩子学得认真专注,一笔一画格外用力。
印舒希纳克静静坐在书房一侧,安静地看着窗边认真教书的章光北。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发梢肩头,他就这样默默看着,不言不语,只觉得自己过去那么多年从没有过这样安稳的时刻。
接下来的六日光阴,章光北过得格外闲适恬淡。她不再频繁外出奔波,不再夜夜思虑。她每日晨起看印舒希纳克在庭院练剑,午后陪着鲁梅拉读书写字,傍晚闲坐庭院吹风看花,日子过的简单平淡。
第三日的午后,看着院中的光景,章光北轻声对身旁的小桃感慨:“自从我入仕以来,常年步步惊心如履薄冰,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过这样清闲安稳的日子了。”
六日光阴转瞬即逝,暮色将至,章光北独自去往许久无人居住的西厢房。这里是姐姐章光南曾经的卧房。姐姐入宫后,这间屋子依旧日日被下人仔细清扫打理得一尘不染,所有陈设摆放位置都还和当年一模一样,半点没改。
圆木桌依旧静静摆在窗前,当年她和姐姐常常并肩坐在这里,穿针引线、刺绣闲谈。姐姐才情出众,一手琴艺精妙动人,常常独坐窗前抚琴,琴声婉转温柔。她缓步走到屋内的拔步床边,抬眼望去,墙壁正中依旧悬挂着那幅姐妹二人年少时一起绣成的《夏夜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