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职高的四幢教学楼呈“口”字形合围,中间圈着一块塑胶场地,怎么瞧,都像一口没盖的大棺材。
进了学校大门,没走几步,一个阴沉脸的男人从东侧小门走出来,吴主任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沈敬。
“怎么啊,您年纪太大走不动道?”沈敬弹舌,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混不吝。
“沈同学。”吴主任懒得理会沈敬挑衅,只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作息表,快速念读,“咱们学校作息规律。六点跑操,七点早读,八点上课。下午六点晚饭,七点晚自习,九点半熄灯。每天都有体育课强身健体。”
“不对吧?”沈敬掏了掏耳朵。
“沈同学还有什么疑惑?”
“你这纸上是不是忘记写‘准点看新闻联播’?然后没事关个禁闭反思,食堂一天三顿都是白菜炖豆腐?”
“……”吴主任嘴角抽动,“作为本校学生,务必牢记作息时间。”
“哦,请问记不住会怎样?”
“学生必须专注学业,我们校方全体成员会敦促,管教每一位适龄孩子,确保他们走在正路上。”
沈敬没吭声,眼珠骨碌一转,看向吴主任“非常赞同”地点了点头。
吴主任一生被不良少年回怼无数次,沈敬咋然附和,态度转大弯,反倒让他不适应。
吴主任犹疑一瞬,把学生信息表交给旁边阴沉脸至始没出声的男人,说:“杨宿管,你带沈敬同学去101室。”
“等一等——”眼看沈敬要被带走,程倏一个箭步抢上前,横在两人中间,脸上堆起一层尬色,“吴主任,那个……就我说的那个情况,您看?”
“程老师,我们学校正常宿舍是上下铺,八人间。”吴主任推了推眼镜,“但考虑到沈敬同学的特殊情况,我们特地给他安排了一个单间。”
“单间?这太麻烦浪费了吧!实在不行让他跟我挤一张床,我——”
“不麻烦。”吴主任的嘴角上扬,截断程倏的后半句话,露出一个堪称慈祥的笑容,“为了孩子的身心健康,也为了其他孩子的安全,这点特殊照顾还是应该的。”
“喂——你们到底有完没完?这破地方有什么好挑的?”
沈敬不耐烦地呸了一口,瞪向程倏:“你那教师宿舍估计比起狗窝也强不到哪里去,再说你动不动就梦游打拳击,我才不要和你住。”
“哎……你这孩子!”程倏痛心疾首地看向吴主任,表情十足的无奈,“那就托您照顾了,他要是给学校添麻烦,你一定跟我说,要罚要赔我们都没意见。”
沈敬白眼一翻,也不管假客套的两人,溜着两条腿就往东侧小门窜。
刚跟着杨宿管踏进宿舍楼,沈敬就愣住了。
楼道昏暗阴凉,电子闸机亮着蓝色屏幕,对比后面是三道通顶的铁栏门,显然有点业余。
沈敬扶墙“嘶”了一声,但凡这个季度的死神功德没充满,他真就付费搞铁窗教育了。
杨宿管面无表情地刷开三道铁门,内里通道很长,昏昏暗暗看不清。宿舍房间齐齐关着门,玻璃窗上侧贴着一层磨砂纸,从外看不见宿舍里面。
吴主任给沈敬安排的101室和隔壁的102室稍显特殊,木门换成厚重铁皮门,仿照拘留所的配置,顶部留着一口栅栏探视窗。
杨宿管掏出老式铜钥匙打开门,沈敬探头往里瞧,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个铁皮衣柜,窗外是横竖焊死的不锈钢防盗窗,格子大小绝对伸不过一颗人头。
“大爷?”沈敬眨了眨眼睛,困惑问,“你这是宿舍还是禁闭室?”
“……”杨宿管没应声,阴沉的目光落在沈敬脸上。
沈敬难缠地反盯住人,吊儿郎当地靠在楼道外,只等宿管给他安排一道“黑屋小灶”。
几秒后,杨宿管诡异地咧嘴笑,压根没拿沈敬当盘菜,眼神直勾勾盯向宿舍大门。
是先前被家长送到大门口的三个孩子,此刻正被三个强壮男人被押送进门。
沈敬挠了挠下巴,这间宿舍楼男女混住?
少男少女干柴烈火的年纪,学校就不怕出什么忌讳的大事?
“大……”沈敬正要跟往杨宿管理论几句,对方忽然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甩小鸡似的把沈敬扔进了101室,哐当一声落上门锁。
沈敬愣了愣,“爷”声变成了“耶嗳~~~”
几分钟后,隔壁102室开门进人,沈敬摸了把口袋里东西,犹豫片刻,他把身子贴在墙壁上,遮耳细听墙外的动静。
沈敬有一句话歪打正着,102室真的是禁闭室。
每一个被父母送进黑水职高的孩子,都要先在禁闭室里关足三天,磨练一番身上的浮躁气。
王婷婷是三人中唯一的女生,进了禁闭室同样没受到半点优待。
杨宿管背手打量三个孩子,煞白的白炽灯映得他面目分外狰狞,他从裤兜里摸出三把剪刀,当一声丢在水泥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