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凌晨,第三办事处庭院里大包小包,满满当当好似大迁徙。
程倏给大蜥蜴添了一麻袋油麦菜,沈敬把遛弯绳塞进方泠手里,依依不舍嘱托十八回——千万不要趁他们不在家,偷偷把他们蜥蜴兄弟下油锅。
方泠打了个哈欠,掐住大蜥蜴的脖子,和蔼可亲地赠送一句“滚”,旋即一人一脚,把两人干脆利落地踹出了别墅大门。
沈敬和程倏扛起行李包,考虑到“飘行”有损社会团结稳定,老实老实在车站买两张学生票。
五个小时后,车窗外的景色从城乡结合部变成荒山野岭,再往前柏油路也断了。
黑水镇不大,两道都是灰沉沉的水泥平房,犄角旮旯蹲着几个叼烟的十六七岁男孩,眼神像盯羊的狼。
沈敬一股脑把行李丢给程倏,摇身一变,痞里痞气地“入乡随俗”。
他掏出自己超前组装的IPhone101,故意提高音量:“别以为我来这地是服你们,也就是看在我妈从南极给我买来的限定帝企鹅联名版苹果定制机的面子上,才跟你走走套路。”
程倏愣了愣,果断喝斥:“你这一天天是什么样子,把东西给我,老实学习!”
“学习?有个屁用?到时候他们还不是一个个地来给我打工?榆木脑袋!”
程倏面红脖子粗,痛心地拍砸行李箱:“出租车有没有,去黑水职高的出租车!”
“程老师,程老师~”莫名的呼唤由远及近。
程倏回过头,声音源头居然是那几个蹲在路口,神似“乡村扒手”的孩子们。
几人叼着烟头,招手小跑过来:“程老师,这儿呢,我们是吴主任特意派来接你们的。”
程倏上下打量完几个孩子,一脸费解:“你们拿啥接?”
“俺们家的大三轮,稳稳的。”个头稍高的男孩往后一指爱驾,掩饰不住地自豪得意。
那是一辆刷蓝漆的农用小型三轮车,斗子里放了两个开线的小马扎,车尾用布条绑了个乱放DJ的大音响。
“这行吗?”程倏皱眉,满脸都挂着“城里人”对道路安全的担忧。
男孩眨巴眼睛:“行啊,哪里不行?”
程倏看向沈敬,沈敬哼笑一声,摆出一副公子哥发现猎奇物件的好兴致,掏出一张红票子丟给男孩:“跟哥混,好处少不了。”
男孩眼睛一亮,笑嘻嘻地把红钞票踹进口袋:“哥坐好,咱们这就走。”
进校的山路上覆盖着没化的雪,泥泞的泥巴坑颠得三轮上的人时不时屁股离座十公分。程倏死死抓着栏杆,沈敬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还有闲心多吹两声口哨。
半小时后,突兀地高墙园区出现在眼前,开三轮的男孩放下两人,死活不肯靠近学校大门,见鬼一样蹬上三轮车窜没影。
沈敬和程倏同时皱眉,回头看向学校。
门卫岗把守森严,两侧用红漆刷着一行大字“知识改变命运,技能成就人生”。
铁栅栏门外笔直地站着一个中年男人,板正的中山服,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文化气息扑面而来。
程倏带着沈敬走上前,微微皱眉。
吴主任的侧脸有一道经年长疤,说话声音略带沙哑:“程老师是吧?我是黑水职高的教务主任,吴穷。”
“吴主任您好,这是我的聘书。”
吴主任接过聘书,目光疑惑地看向沈敬:“这位是?”
“这是我侄子,沈敬。”程倏介绍说。
吴主任推了推眼镜,缓声问:“这是程老师的亲侄子?”
“亲的。”程倏面不改色地说,“他爸是入赘,孩子跟妈姓。他妈是大老板,脾气爆得很,他爸又把这孩子宠得没边,养出个混世魔王来。”
程倏话音未落,沈敬戏精附体一脚踹在门卫室铁门上:“老登!”他冲教导主任挑下巴,“看什么看,知道怎么伺候少爷吗?”
吴主任素养很好,眉头都没皱一下。
沈敬扯了下嘴角,翻白眼从兜里掏出一包软中华,抽出一根叼嘴里,胡乱在身上摸了一圈:“次奥,我火呐?”
程倏咳嗽一声,尴尬地看向吴主任:“您多担待,这孩子脾气大点,但他真是个好孩子。”
“……”吴主任沉默两秒,俨然觉得程倏在放屁。
吴主任板脸问:“多大年纪,读初几?”
“十三,初二来来回回读了两年半。”沈敬把烟收回口袋,顺带又掏出几张红钞票随手一丢,“听说你这儿读书每个月得交八十块钱?这是五百,其余就给你当见面礼了,以后我在这破学校待着,别管我抽烟泡妞。”
“学校禁烟。”
沈敬惊讶地“哈”一声:“禁烟?禁个屁!少爷在城里抽的是中华,到你们这穷山沟抽的是委屈,五百不够,五千行不行?你敢不给少爷面子是不是?”
吴主任的面皮细微抽搐,转头看向毫无作为地程倏:“你这个侄子平时不好管教吧?”
“唉——”程倏摇头叹气,“吴主任,你是不知道,这小子除了杀人贩毒,基本都干过。上个月跑去洗浴中心,把人家客人停在门口的电动车都推进护城河里,还说是为国家扫黄做贡献,嚷嚷着让警局给他发荣誉证书!”
“……”
不知为何,吴主任听完沈敬恶行,脸上忽然浮出一点古怪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