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主任点头收下人,小路上又传来突突的发动机声。
三辆摩托接连停下,三对父母拉扯着半大孩子,摩托上挂着大包小包,栓在车尾的两只老母鸡上下扑腾,蛇皮袋里露出半扇猪肉,还有一捆捆扎好的大葱和土豆。
“吴主任!”家长们刚看见吴主任,眼泪唰地下落,比坝上开闸还快。
一个穿着褪色迷彩服的中年妇女扑上来:“我们家老三,上个月居然把他爷爷的棺材板劈了当柴烧,这个月又把邻居家的孩子扔井里了!我们实在管不了了!”
旁边的男人立刻递上两只绑着腿的大鹅:“主任,我们家的去年放火烧了村口三个草垛,今年又把他大爷的拖拉机油箱扎漏了,那可是我们家唯一值钱的东西啊!”
“吴主任!”排在最后的家长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我们家婷婷……她,她毁了呀,那些野孩子带得她不着家,她还这么年轻,以后怎么办呀!”
呃……
沈敬和黄倏狼不约而同地后退一步,轻敌了,没想到今天还有重磅竞争的实力高手!
两人目光有一搭没一搭地往摩托旁边瞟,三个孩子被捆着手,面上表情各异地不耐烦。
叫老三的男孩剃着锅盖头,鬓角推得溜光,上面用剃刀刻出两道闪电纹路,大冬天穿着紧绷绷的V领黑皮夹克,拉链只拉到胸口,露出里面印着骷髅头的白T恤,脚上一双打叉的AJ,鞋带还是时髦的荧光绿。
另一个男孩比老三高半头,锡纸烫染得五彩缤纷,后面扎着小揪揪,穿着黑色亮面羽绒服,难以自控地拧鼻涕。
叫婷婷的女孩更扎眼,头发一半染粉一半染蓝,扎了满头辫子,十几岁的孩子浓妆艳抹,豹纹裙,黑丝袜,蹬着一双高跟鞋,风尘气呛人。
沈敬低头打量自己,怪不得吴主任没反应,估计他这样的,在这地儿都能评得上绝佳“三好学生。”
程倏的手肘暗拐沈敬,压声问:“这几位来真的,咱们怎么办?”
沈敬哼笑:“……等会儿找机会你再给姓吴的爆点猛料,咱们气势不能输。”
程倏咽了口唾沫,艰难问:“人家都能劈爷爷的棺材板当柴烧……咱们还能有啥?”
沈敬拧眉:“照着功德书念,总有天王盖地虎的。”
大门外的三对家长好像有流不完的眼泪,一把鼻涕一把泪,哭着往教导主任手里塞鸡鸭鹅,教导主任面色如常,一一接过放在门卫室墙角,这才从怀里取出三张登记表,
“老三大名?”
“李天赐。”
“你?”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孙猛猛,老登听说过没?”
吴主任点头,笑容越发诡异,目光一转看向抠指甲的女孩:“你叫什么?”
“婷姐。王婷婷,在这黑水镇上你居然不认识我?”
吴主任没吭声,只是再次点头。
“草!”王婷婷好像受到了挑衅,从豹纹皮裙兜里掏出皱巴巴的两百块,夹着指间,“这镇上可都是我大哥的人,两百块钱我待一个月试试,要是不好玩,别怪我翻脸走人。”
“婷婷!你怎么跟老师说话的呀!快点道歉!”
“哈哈哈——”旁边看戏的两个男孩捧腹大笑。
王婷婷母亲面色惨白,抓住吴主任的衣袖,估计是要下跪求情,吴主任两手托住女人,微笑说:“教书育人是我们的职责,你们放心吧。”
“吴主任您是大好人,我下辈子当牛做马报答您啊!”当母亲的泪流满面,不断地感激道谢。
“好了,各位家长请回吧,孩子们也该报道上课了。”
吴主任招手,门卫室里立刻出列三个肩宽腰圆的壮实男人,带着孩子们往学校里去。
沈敬靠在一边,挑眉给黄倏狼使了个眼神。
“吴主任。”程倏面色复杂地靠近一步,低声说,“我听说学校是封闭寄宿制?三个月才能回家一次?”
“是的。”吴主任点头说,“为了保证教育的持续性和稳定性,学生必须待在学校,方便我们更好的管理改造。”
“这……”程倏面色纠结。
“怎么了?程老师有特殊想法?”
“不不不。”程倏回头看了看沈敬,嗤牙咧嘴说,“我这侄子他是那个……这宿舍里都是男孩子,我怕他伤人。”
吴主任镜片后闪过一丝疑惑,说:“我们的宿管24小时查寝,学生在宿舍内绝不会出现打架斗殴的情况。”
“……不是。”程倏扭捏说,“他是那个……就,那方面,他的取向是男……在之前学校,大半夜把人家孩子弄得哇哇叫,我们赔了十多万呢。”
“……”吴主任忽地转头。
沈敬恰好抽出一张钞票,轻吹一口气,举止间的风情一言难尽。
吴主任深呼一口气,说:“这确实是个例外情况,我们会着重考虑的!”
“那这件事就麻烦你关照了。”程倏恭谨微笑,“您看我的工作怎么安排?”
“程老师,我们学校每天早上六点准时绕学校跑操,体育课……孩子们强身健体,也是学业警示,操场在教学楼中间。您跟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