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息太极大殿倒是华丽的很。
正中高悬“静息”二字匾额,墨色沉稳,笔力厚重,只是煞风景的是左侧角落无端供奉着一座泥塑————破衣少年头戴观音纱,双手合实,指间雕着几朵花,跪坐在莲花台。
两侧分列长老席位,香炉青烟袅袅,却压不住殿内一触即发的紧绷。
沈铭仪与潇陵被引至上殿偏席。
没有座上宾的礼遇,也没有直接拿下的鲁莽。
这里的恶臭稍微少一些。
琼禅减给了他们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像在试探,也像在施压。
琼禅减端坐主位,目光落在沈铭仪身上,许久,才缓缓开口:“沈仙尊。”
他称一声“仙尊”,语气却无半分敬意,只剩冰冷客套。
沈铭仪轻笑,摇摇头,“你错了,是仙师。”
“杀我将息山派数百弟子,事后不避不藏,反倒登门。沈仙师倒是,一如既往的胆大包天。”
沈铭仪指尖轻叩膝头,“哪里没藏了,我这不是换了个身份混进来了吗?”
看着胡话张口就来的沈铭仪,潇陵不自觉带了分笑意,又冷冷道:“琼宗主想说什么,不妨直说。”
“直说?”琼禅减冷笑一声,“杀我门人,毁我山威,这笔账,自然要算。”
“账可以算。”
沈铭仪抬眼,目光淡漠,直直撞进琼禅减眼底,“但在此之前,我要取一样东西。”
殿内一静。
所有人都盯着他,想看他究竟狂妄到何种地步。
沈铭仪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我要锁妖渊中,凶兽混沌的妖识。”
一语落下,满殿哗然。
“放肆!”
“混沌乃上古凶兽,在此阵我山派万千灵脉,封印千年,由我将息山派世代镇压,岂容你说取就取!”
“沈铭仪,你简直痴心妄想!”
琼禅减脸色沉得能滴出水:“ 沈铭仪,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混沌封印事关重大,牵动将息山地脉,稍有不慎,全派陪葬。你竟敢打它的主意!”
“我知道啊。”
“我只是取妖识削它妖力,又不是放它走,急什么?”
沈铭仪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微微偏头,看向殿外缭绕的山雾:“封印松动已有三年,地脉灵气外泄,将息山近年旱涝不定,灵植减产,弟子修炼滞涩,甚至出现灵脉时断一象,以食人肉为药引,掌门不会不知。”
琼禅减瞳孔微缩。
这件事,是将息山最高机密,只在长老层内部流传,绝不可能外传。
就算在民间抓捕青年壮实也是行动甚秘。
沈铭仪怎么会知道?
他心头一紧,一种被人看穿的不适感翻涌上来。
就像年少时一样。
无论他怎么藏,怎么努力,在沈铭仪面前,永远像没穿衣服。
沈铭仪看着他变幻的神色,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嘲讽:“混沌妖识困于渊中,戾气日渐侵蚀封印,再拖三年,不,可能两年吧,将息山必是一片断壁残垣。
“我取走妖识,于你们,是解困。”
那抹有恃无恐的笑如烧红的烙铁般印在琼禅减心里,烧焦的肉味充斥着鼻腔,真是,令人作呕。
“信不信在你。”沈铭仪收回目光,但是不在乎他怎么看,有一下没一下绕着发丝,“我今日来,不是商量,是知会。”
潇陵在一旁适时开口,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师尊所言句句属实。地脉异动的痕迹,遍布将息山南北,并非虚言,凶兽之力侵袭弟子灵脉,才有时断之象。掌门若执意阻拦,日后封印崩毁,罪责,在将息山,不在我师尊。”
他一句话,把道德高地彻底抢了过来。
琼禅减被堵得一时语塞。
真不愧是沈铭仪的挂件徒弟。
他想斥责,想发怒,想以门规压人,却发现每一条路,都被沈铭仪给提前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