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大叫,但或许是太重形象,一点声儿发不出来。默默与心里疯狂叫嚣的声音对抗。
良久。
他抱着剑,蜷缩在角落里,手不住得发抖,对抗着打颤的牙齿,小声抱怨,“爹爹你骗我。”
“穿红色漂亮衣服没有用。”
“没有用。”
“他差点死了。”
“……骗我。”
潇陵对他来说,就像是一个所有物,在他灰暗世界里,格外跳脱的所有物。
夜里本是凉的,他却热得有些出汗。
他握着剑君的手越来越用力,脆弱的意识抵挡不住穷奇侵略性极强的力量,那股力量在体内横冲直撞。
他分不清自己有没有出声,只是一味唤着:“娘亲。”
剑君发着微弱的绿光。
屋外的虫鸣与他无关,世间烟火与他无关,幸福美满与他无关,生离死别却像厉鬼一样缠着他。
从前是,现在,差点是。
忽的,门开了,月光如瀑布般泄了进来,那黑色的人影急急得左右环顾,最后向缩在床角沈铭仪奔来。
潇陵情急施法点了灯,也不顾所谓的分寸,上床将沈铭仪环在怀里,清晰的,真切的,感受到如此脆弱的他。
听着沈铭仪的呢喃,潇陵才知父母亡故一直是沈铭仪此生梦魇,他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感受到了这人快要溺死的心。
明明在岸上,却想要被淹死,被呼吸的每一口空气淹死。
安抚似的,一下一下轻拍着他的肩,温和的灵力源源不断输入沈铭仪的身体。
潇陵感受到一股霸道、恐怖的力量在侵蚀着沈铭仪的身体、意识。
“师尊,没关系,我在。”
长夜很慢,沈铭仪从刚开始的抗拒到完全在这人怀里安静、平稳睡去。
但他的手,依然紧握着剑君,潇陵也没了办法,只能用手覆在他手上,给予他一丝温暖。
如果自己没有这么快回来。
如果自己没有意气用事与姜古林动手。
如果自己方才一直陪在师尊身边,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但他也很庆幸,至少,他知道师尊是纵着他的、甚至,在意他的。
百药谷里姜古林的房里还点着灯,冷风萧萧,汇聚在这低洼的山谷,阴湿的、可怖的。
姜衣正为父亲擦着刀,将刀浸入蚀骨的剧毒里,再小心处理着下一把。
斟酌再三,还是没开口。
姜古林将女儿快要垂地的长辫束起,做到她面前,眼里的父爱从妻子亡故到如今,只增不减。
“说吧,什么事,让我宝贝女儿这么苦恼?”
姜衣习惯父亲对她的了解,放下擦刀的帕子,双手食指不自觉地搅动,说:“爹爹,我好像……被一个人扰了心神。”
“是那个执音门的小弟子吧。”
“爹爹怎么知道?”
姜古林故作责怪,语气却是宠溺的:“你呀,连着几个月动你爹爹设下的瘴气法阵,我不想知道都难!”
姜衣目光不自觉移到别处,轻声否认:“我没有。”
“你啊,是该多交些朋友了。”姜古林将常年放在心口处的一方绣着凤凰的锦帕去了出来,里面包裹的,是一个色泽润绿的玉镯子。
说是凤凰,实则很像是鸡,或许是鸭?可见那人女工的确出众。
“阿衣,顺着自己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