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潇陵被打的侧了脸,一滴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滑下。
疼吗?实际上是不疼的,他深知师尊没有用力。
是不舍得吗,不,是不屑于吧。
蜀锦金丝的外衫随着沈铭仪的动作更是松松散散,发丝垂下,在潇陵面前悠悠的荡。
沈铭仪垂头俯视,冰冷的压迫感夹杂着复杂的情感。
是狮王对不服管教的成员,是受到挑战的君。
沈铭仪随手整理,衣摆在潇陵面前摇晃,和他的心一样,难以稳定。
带着血丝的眼睛不似平常清澈。
“潇陵。”
闻言,潇陵抬头,轻咬着嘴唇,心跳的很快,不安,像是要直面错误的孩子。
“师尊……”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
不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方才师尊的话已经让他明白,自己做的一切,他都知道,什么,都知道。
林声,小白,偶遇,身世,甚至他套话上官言的行为,都在沈铭仪眼皮子底下。
他做的,他默许。
沈铭仪的声音不知为何也跟着颤抖,眼尾泛红,用食指指着他,又缓缓收回来。
他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他从没面对过,有过这种,像是心疼,不舍,依赖的情绪。
独独没有预想中的责怪。
无数痛苦的回忆砸向他,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崩溃地歇斯底里:“你的种种胡闹我不说什么。”
“但。”
他的语气突然平静下来,“你万不该今日做派。你该庆幸姜古林没下死手,要不然,凭你无视他的刀刃冲过来的时候,你就已经变成一具尸体了。”
二十六年前那个夜晚的记忆再次像猛兽般袭来,沈铭仪感觉自己此刻像极了一个疯子,心里莫名的声音在嘶吼,自己却急急喘着气发泄不出来。
昏暗的烛光,刀剑相撞的刺耳声响,长溅在墙壁上的鲜血,娘亲到死也要用身体盖住的木板,还有被一剑穿喉的爹爹……
还有,小小的,无措的他。
潇陵却是很诧异,是因为,师尊在意我吗。
“是因为我停手吗?师尊。”
是在乎我的意思吗?
沈铭仪却没回答他,长叹一口气,释然地仰起头,右手覆住脸,片刻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与无数次温柔坚定的那个沈铭仪一样。
他好像很平静,平静地笑笑,平静地、温柔地抚上潇陵被打的半张脸说:“小尾巴,你先回去休息吧。夜深了,此事,明日再议。”
虽是温柔的,但语气依旧是不容质疑。
潇陵迟疑片刻,应道:“是。”
“等等。”
沈铭仪从一个小木箱里拿出一瓶药膏,送到潇陵手上。
他的手,很凉。
“快些处理伤口吧,姜谷主的刀,是有毒的。”
剧毒的,蚀骨焚心。
潇陵走了,沈铭仪在原地站了许久,半晌才灭了灯,一步一步走到床边,呆呆地坐在床上,目光无神,像是在神游。
他的手里,握着的是剑君。
这个夜晚和以前没有什么区别。慢慢的,沈铭仪的目光虽然还是呆呆的,但眼里血丝变得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他找不到发泄的口。
他想,这就是师父说的“难过”吧。
喉咙里涩意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