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寿端着药碗进屋时,卿树正坐在案前,铜钱在指间翻转。他没抬头,只说放那儿吧。福寿没动,站在原地看他手背青筋绷起,指甲掐进掌心,血珠渗出来沾在铜钱边缘。
“大人该歇了。”福寿声音压得低,“夜里咳成那样,再熬下去身子撑不住。”
铜钱停住,卿树抬眼看他:“元宾死那天,雪下得很大。”
福寿喉头一紧,没接话。
“调兵令是假的,风景铄知道,公子无尘也知道。”卿树把铜钱按在案上,“他们让我活着,不是仁慈,是等着我亲手掀开盖子。”
福寿上前一步:“可您现在孤身一人,连个帮手都没有——”
“有你。”卿树打断他,“还有苏云霓、墨玄,甚至公子丹。他们都还没动,是因为我在等。”
福寿嘴唇发颤:“等什么?等他们先出手?等您被当成棋子推上断头台?”
卿树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散屋里药味。“我不是棋子。”他说,“我是执棋的人。”
福寿盯着他后背,那道旧伤疤从肩胛骨斜划到腰侧,是前世留下的。他记得那天血浸透三层衣裳,人却一声没吭。
“您心里还装着他。”福寿突然说。
卿树没回头:“装什么?”
“风景铄。”福寿声音发沉,“他送药、派人盯着博文、让宫人守着您用膳——这些事您都知道。”
铜钱在掌心硌出印子,卿树攥紧拳头:“知道又如何?他留我是为制衡公子家,为查鎏金旧案,为稳住朝堂。从来不是为我。”
福寿叹气:“可您留着这枚铜钱,不是为查案,是为他。”
卿树猛地转身,眼神冷得像冰:“福寿,你跟了我两辈子,该明白有些事不能提。”
“正因为跟了两辈子,才更该提。”福寿上前抓住他手腕,“您每次摸铜钱都在发抖,不是恨,是怕。怕自己心软,怕重蹈覆辙,怕最后又落到同归于尽的结局。”
卿树甩开他手,铜钱掉在地上滚到墙角。他弯腰去捡,动作顿住。
“过不去。”他低声说。
福寿没听清:“什么?”
卿树直起身,把铜钱重新握紧:“元宾的仇过不去,亡国的债过不去,他给的温柔……也过不去。”
福寿张嘴想劝,外头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小太监在门外喊:“卿大人!公子丹来了,在东苑门口求见,说事关北疆军报!”
卿树把铜钱塞进袖袋,大步往外走。福寿追上去:“您真信他?公子家的人没一个干净!”
“我不信他。”卿树推开院门,“但我信他带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