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雨刚走,东苑的灯还亮着。风景铄没动,只把袖中那张密报又摸出来看了一眼,纸角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他把它重新叠好,放回原位,起身往殿外走。
早朝钟响三声,百官列队入殿。公子无尘走在最前,步子稳,神情淡,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卿树跟在文官末尾,低眉顺眼,连抬头看一眼龙椅都不敢。风景铄坐在上头,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卿树身上,停了片刻,才移开。
兵部尚书刚开口说北境粮草调度,公子无尘便出列打断:“臣有本奏。”
满殿一静。
“前朝余孽未清,潜藏朝堂,蛊惑人心,动摇国本。”他声音不高,字字清晰,“臣请陛下下旨,即刻处置卿树,以正视听。”
话音落地,无人敢接。几个老臣低头装聋,年轻官员偷瞄龙椅,大气不敢喘。
风景铄没立刻答话,手指搭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才开口:“丞相说的‘处置’,是杀,是囚,还是流放?”
公子无尘抬眼看他:“陛下心中自有分寸。”
风景铄笑了,笑意没进眼睛:“朕若有分寸,就不该让前朝旧人站在这里听你说话。”
殿内温度骤降。公子无尘面色不变,只道:“陛下护短,臣不敢妄议。但天下悠悠众口,非一人可堵。”
“那就让他们说。”风景铄语气轻飘,“说累了,自然闭嘴。”
公子无尘不再多言,退后半步,垂首不语。
陈明远站在后排,趁散朝时凑到风景铄身边,压低声音:“陛下真要由着他闹?公子家最近动作不小,北营换防、粮道改线,桩桩件件都冲着南疆旧部去的。”
风景铄脚步没停:“他想查,就让他查。查到死胡同,自然回头。”
“可万一他查到不该查的东西……”陈明远欲言又止。
“那也得他有命带出来。”风景铄语气平淡,“盯紧他府里进出的人,尤其是半夜递信的。”
陈明远点头应下,又问:“那卿大人那边……要不要提醒一声?”
“不必。”风景铄顿住脚,“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回御书房的路上,风景铄一直没说话。时雨跟在后头,等他开口。
“元宾死前三天,军械出境,伽木王帐。”风景铄突然念出这句话,声音很轻,“这行字,是他亲手写的。”
时雨没接话。
“公子无尘今天逼宫,不是临时起意。”风景铄走进书房,关上门,“他是想逼我动手,要么杀卿树,要么保他——无论选哪个,他都能借题发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