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初歇。
破庙外的山风穿过残破窗棂,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供桌早已腐朽。
神像半边脸埋在阴影里。
火堆燃得不旺,橘红色的火光在墙壁上摇曳,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江惠沁靠在草席上。
她脸色苍白,额头还带着伤后的虚汗。
江文轩守在旁边,一夜未眠。
而庙门口。
沈之光背对众人站着。
手里捏着一份已经泛黄的军统密档。
许久。
江文轩终于开口。
“之光。”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说我父亲的死,和影子之案有关。”
“可我一直想不明白。”
“影子那时候才五岁。”
“一个五岁的孩子,怎么会有叛徒证据?”
火光轻轻跳动。
庙里静得只能听见木柴爆裂的声音。
江文轩缓缓抬头。
“还有你。”
“你后来也被关了二十年。”
“如果真是为了查案,为何把你也关进去?”
“这一切……”
“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之光沉默着。
像是在回忆某段不愿触碰的过去。
良久。
他终于转过身。
火光映在他眼底。
那双眼睛像沉在冰层下的深海。
“因为。”
“那份证据。”
“从一开始就不是我的。”
空气骤然凝固。
江惠沁愣住。
江文轩也猛地抬起头。
“什么意思?”
沈之光缓缓走回来。
将卷宗摊在供桌上。
发黄纸页发出沙哑声响。
第一页。
赫然写着几个字:
【影子特别审查案】
江文轩死死盯着。
沈之光的声音很低。
“你们一直以为。”
“我是因为叛徒之子的身份被关进去。”
“可事实上。”
“军统从来没有真正查到任何证据。”
“因为根本没有证据。”
火光一晃。
江惠沁轻轻攥紧衣角。
“那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非要关你?”
沈之光望向黑暗。
许久。
嘴角浮起一丝讥讽。
“因为我必须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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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五岁那年。”
“父亲被捕。”
“所有人都以为军统是冲着沈怀珏去的。”
“其实不是。”
“他们真正想要的——”
“是沈家。”
江文轩呼吸微滞。
沈之光继续说道:
“父亲一旦出事。”
“沈家继承权就会出现空缺。”
“而当时沈家嫡系。”
“只有一个孩子。”
“就是我。”
火光映照下。
他的脸色显得格外苍白。
“只要我活着。”
“沈怀安永远只是二房。”
“永远不是正统。”
“所以。”
“我必须消失。”
江惠沁忽然明白了什么。
瞳孔微微收缩。
“你的意思是……”
“这一切都是沈怀安安排的?”
沈之光缓缓点头。
“军统需要一个理由抓人。”
“沈怀安需要一个理由废掉继承人。”
“于是他们达成了交易。”
“父亲被送进黑牢。”
“而我。”
“被送进少年审查所。”
火堆发出噼啪声响。
江文轩怔怔坐在那里。
二十年。
原来从一开始。
就是一场针对沈家嫡系的清洗。
---
“可还有一件事。”
江文轩皱起眉。
“既然你父亲也在牢里。”
“为什么你们二十年都没见过面?”
沈之光沉默片刻。
忽然笑了。
那笑意却冷得让人发寒。
“因为他们害怕。”
“害怕我认出他。”
“也害怕他认出我。”
江惠沁心口狠狠一颤。
沈之光低声道:
“后来我查过黑牢记录。”
“我和父亲。”
“其实一直在同一座监狱。”
“距离最近的时候。”
“只隔着两层楼。”
“可我们从未见过。”
“从未说过一句话。”
“甚至不知道彼此就在附近。”
江文轩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可能?”
沈之光将卷宗翻开。
指向其中一页。
“□□管理条例。”
“重点犯人不得接触。”
“不得同层关押。”
“不得共用审讯官。”
“不得同时间放风。”
一行行文字。
像冰冷的铁链。
锁住了整整二十年人生。
沈之光缓缓闭上眼。
“后来我才明白。”
“那不是巧合。”
“是命令。”
“有人告诉军统——”
“影子不能知道自己是谁。”
庙内陷入死寂。
火光微微晃动。
映出每个人苍白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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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
江惠沁轻声问:
“那叛徒证据呢?”
“既然你是被陷害的。”
“他们总要有证据吧?”
沈之光没有回答。
只是翻开卷宗最后几页。
然后将文件推到两人面前。
“自己看。”
江文轩低头。
第一页写着:
【证据一:影子曾与叛线接触。】
第二页:
【证据二:江守诚目击。】
第三页:
【证据三:沈怀珏包庇。】
第四页:
【证据四:沈家旧部参与。】
江文轩越看越皱眉。
终于忍不住抬头。
“这根本说不通。”
“影子当时只有五岁。”
“怎么可能接触叛线?”
沈之光冷笑一声。
“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