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一起，京师的城门便关得早了。

长嬴在太学已待了一月有余。每日校场、膳堂、藏书阁三点一线，偶尔去长安坊的铁匠铺取信，偶尔去柳条巷的茶肆坐一坐。日子过得安静，但安静底下是暗流——孟安手下的三十七个人已经各自安插到位，膳堂洗碗的少年能听见锦衣子弟的酒后真言，藏书阁扫地的老妪能看见谁借了什么书。消息从各个角落汇到长嬴手里，她看完便烧，从不留过夜。

这日午后，长嬴正在校场练箭。五十步靶，她射了十箭，箭箭红心。顾小满在旁边捧着箭壶，已经学会了不每箭都惊叹——改为每三箭惊叹一次。

“老大，”顾小满递上第十一支箭，“你说你这个箭法，要是去参加秋猎，是不是能把所有猎物都抢了？”

“秋猎？”

“你不知道？”顾小满来了精神，“每年立冬前，皇家要在西山办秋猎。各府都要出人，太学也有名额。不过名额都被老生占了，咱们这些边州来的新生，连马屁股都摸不着。”

长嬴没有接话。她拉弓，放箭，第十一支箭钉在靶心上，箭尾轻颤。秋猎，她在邸报上读到过。名为秋猎，实为演兵，是各府展示武力的场合，也是宗室子弟结交军中将领的机会。但顾小满说得对——太学的名额，不会落到她头上。

正想着，校场入口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顾小满回头，脸色微变。长嬴没有回头。她从顾小满的脸色就读出来了——敢在太学校场驰马的，只有一个人。

萧珏。

他今日骑了一匹栗色大宛马，马额上系着金铃，跑起来叮当响。身后跟着六骑亲卫，马蹄整齐得像排练过。他在校场边勒马，目光越过整个校场，落在长嬴身上。

然后他翻身下马，大步走过来。

他穿的不是太学武服，而是一件玄色骑装，袖口收得极紧，腰间的革带上挂着一把短刀，刀柄上镶着一颗鸽血红。他走到靶场边，看了看五十步外的靶子——十一支箭簇拥在红心里，挤得密密麻麻。

“表兄。”他开口，声音里带着笑意，“你的箭，留着射靶子可惜了。”

长嬴将弓递给顾小满，转过身。

“送礼。”萧珏从袖中取出一封请柬，递过来。请柬是红底烫金，封口压着魏王府的徽记——一头盘龙。“下月初九，西山秋猎。魏王府有一支队伍，缺一个领弓。”

长嬴没有接。她看着那张红底烫金的请柬，又看着他的眼睛。

“太学也有队伍。”她道。

“太学的队伍，”萧珏笑着摇头，“说白了就是给世家子弟凑数的。分到他们手上的猎区是最次的那一片，野兔都没有几只，更别说鹿和狍子。魏王府的猎区在西山深处，有熊，有鹿，有野猪。”

他将请柬往前又递了一寸。

“怎么，不敢？怕欠我人情？”

长嬴依旧没有接。她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之前两次见面时的试探和调笑，只有一种她没见过的沉定。

“庞寅的事，是你授意的？”她忽然问。

萧珏微微一怔，随即嗤笑一声。

“庞寅？”他收回请柬，在指间转了转，“那个蠢货也配让我授意？他不过是想在你面前逞威风，顺便替他那个在兵部当侍郎的爹探探武宁王府的底。他伸手的时候，膳堂里至少有五个人在等着看你怎么接——不是我的人，是他爹的人。你拿三百石敲了他一闷棍，他爹比他还慌。”

长嬴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