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慢悠悠开口,像是随口讲故事:“最后呢?查到了不该碰的秘密,第二天吊死在验尸房,舌头被生生烂尽,至死说不出半个字。”
温柔嗓音,讲着最阴狠的警告。
空气瞬间冻僵。
两名宫女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后退半步。
岩砚抬眼,直视她温柔的眉眼,平静开口:“所以娘娘今夜现身,是来教我闭嘴?”
慕容雪非但不怒,反而低低笑出声。
“胆子真大。”
“敢当着我的面说这种话的人,从来活不过三天。”
她缓缓抬起纤细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白皙脖颈,语气轻飘飘的,却杀机毕露:
“你猜猜,我现在只要喊一声‘刺客夜闯宫闱、持刀袭杀本宫’?”
“侍卫冲进来,看见你满身是血、孤身立在我面前——天下人,会信一个刚历劫的柔弱贵妃,还是信一个低贱仵作?”
字字诛心。
岩砚心知肚明。
她说得没错。
只要她开口,自己百口莫辩,当场就能被扣上行刺重罪,格杀在此,死得不明不白。
可他眼底没有半分惧色。
“我不怕死。”
岩砚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
“我只怕真相,被活活埋死。”
慕容雪眼底的温柔终于彻底褪去,眸色冷沉如霜,微微眯起眼,死死盯着他:
“真相?”
“你以为你查的是我的死因?”
她陡然压低声音,贴近半步,一句话,瞬间炸碎岩砚所有平静:
“岩砚,你连你自己当年怎么活下来的,都不知道。”
轰——
岩砚脑子瞬间一空。
灭门惨案、他侥幸存活的秘密,是他藏了整整十年的底牌。
世人皆知他是老仵作捡来的孤儿,无人知晓他的身世,无人知晓那场灭门血案。
慕容雪怎么会知道?!
他瞳孔骤缩,正要追问,巷口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灯笼打翻,明火瞬间窜起,火光冲天,照亮整条幽暗巷道。
“有刺客!护驾!!”
尖锐凄厉的哭喊声骤然炸开。
是小桃!
她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抱着翻倒的灯架,满脸泪痕,跌跌撞撞扑过来,一边疯喊一边往慕容雪怀里钻:
“娘娘快跑!暗处还有刺客!奴婢护您!”
一旁宫女下意识伸手去拉她,被小桃反手狠狠推开。
混乱、火光、哭喊,一瞬间把场面彻底搅烂。
岩砚瞬间通透。
不是救场,是造势。
小桃故意制造巨大动静,引所有侍卫、宫人往这边赶,就是要把他死死困在死局里。
再不走,彻底走不了了!
岩砚再不犹豫,猛地转身扑向身后排水暗渠,双手发力,狠狠掰开锈蚀铁栅。
潮湿的泥腥气、腐臭味扑面而来,呛得人反胃。
他咬牙钻了进去,俯身匍匐,手脚并用往前疯狂爬行。
身后,慕容雪温柔的声音彻底变冷,冷得像淬了冰:
“拦住他!别让他跑了!”
紧随其后的,是纷乱的脚步声、宫女的惊呼、侍卫的呼喝。
追兵,来了。
岩砚不管不顾,拼命往前爬。
碎石、烂泥、虫蚁,磨得他手臂伤口火辣辣剧痛,血水混着泥水糊满掌心,他半点不敢停。
十丈、二十丈、三十丈……
直到前方透出一点微弱月色。
是废弃枯井出口。
他拼尽最后力气扒开井口腐叶,狼狈翻爬出去,重重摔落在荒林枯草里。
深夜冷风一吹,浑身伤口刺骨的疼。
岩砚撑着树干勉强坐起,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脱力。
远处宫道上火光摇曳,密密麻麻的搜捕灯光,正朝着这片荒林快速逼近。
脚步声、呵斥声越来越近。
他闭了闭眼,脑海里疯狂回荡慕容雪那句炸穿心底的秘语——
你连自己怎么活下来的都不知道。
一瞬间,所有线索全部颠覆。
香炉、密语、药方、监听、声控杀局、东墙秘柜、闭眼玉佩符号……
从头到尾,贵妃假死!
这场轰动整座皇宫的贵妃暴毙案,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演给所有人看的戏。
死亡是假的,中毒是假的,柔弱是假的。
唯有灭口,是真的。
唯有杀他,是真的。
岩砚缓缓抬指,在满是泥污的掌心,重重画了一个字——
声。
有人控声、有人布局、有人假死脱身、有人清扫变数。
而他岩砚,因为听见了死者残声、摸到了隐秘真相,成了他们必须除掉的棋子。
林外的搜捕声越来越近,火光已经照进林间树影。
岩砚抬手,狠狠抹掉脸上血污泥水,撑着树干缓缓站起。
剧痛缠身,体力耗尽,前路漆黑。
但他眼神,亮得吓人。
他一步一步,往荒林最深处的暗影里退去。
脚下枯枝受力,“咔嚓”一声,脆裂断响,在寂静深夜里格外清晰。
——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