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未落掌心,只凝着跳动烛火,深邃难测。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
视线相接。
楚昭微微颔首。
岩砚抬步入内,放下工具袋,静立垂手。
“可有新发现?”
楚昭声线平淡,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压迫感。
岩砚薄唇轻启,无声作答。
——方才蛊铃震颤,我见一段幻影。
他停顿一瞬,补全唇语,字字清晰:
——一名玄衣少年,眉眼与你极为相似。
话音落。
楚昭指尖骤然收紧。
铜钱锐边狠狠擦过掌心皮肉,瞬间割出一道血口,血珠渗出,他却浑然不觉。
方才淡然深沉的眼底,骤然掀起千层巨浪,却被他以极强的定力瞬间压平。
一瞬翻涌,一瞬死寂。
良久。
喉结轻滚,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没有解释,没有追问。
骤然起身,转身离去。
玄袍掠风,踏夜而去,不留半分余地。
只余一句低语,随风轻落厅中:
“明日再来。”
房门空荡,灯火摇晃。
一室寂然,只剩岩砚孤影立在原地。
指尖微颤,掌心被铃角硌出淡淡红痕,他浑然未觉。
风雪少年的面容、眼底冰火、无声二字,牢牢刻在脑海,挥之不去。
为何是少年楚昭?
为何偏偏此刻显现?
为何那两个字,如此震彻心魂?
无解,却绝非偶然。
岩砚抬手,以袖口拭去额角冷汗,动作机械克制。
该归居休憩。
可双脚沉重,迟迟难移。
第七枚铜铃的余震仍在脑海回荡,像一根无形细线,死死牵引着他,往十年前的黑暗深渊缓慢下坠。
他闭眼定神,再抬眼时,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
楚昭身影早已消融于黑暗。
唯独那句“明日再来”,深刻如刻痕,盘桓不散。
岩砚终于抬步,缓步归居。
每一步落地,都似踏在破碎的旧时光裂痕之上。
居所简净清冷。
他落栓闭户,将七枚铜铃一一取出,整齐排于桌面。
最后落下第七枚。
铜色暗沉,余震未歇。
岩砚凝视良久,抬手取针。
银针轻挑,刺破右眼尾那一点朱砂痣。
细小血珠渗出,顺着下颌滑落,滴落在桌面,晕开一点刺目的红。
他要极致清醒。
幻影绝不会无故出现。
蛊铃不乱震,残忆不乱现。
方才少年无声吐出的二字——
他此刻,终于完全看清。
——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