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回家的时候,妈妈正坐在客厅里,手里拿着手机,脸色难看。看见他进来,她猛地把手机扔在茶几上,声音尖利:“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学校老师给我打电话,说你在学校打架,还被人发现在厕所自残!你是不是想逼死我?”
苏漾站在门口,浑身是灰,膝盖流着血,手里攥着药盒,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流浪猫。他张了张嘴,想说不是他的错,想说他们欺负他,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片沉默。
“我跟你说话呢!你哑巴了?”妈妈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骂,“我早就说过,别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你不听!现在好了,全校都知道了,你让我怎么做人?你是不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有个精神病儿子?”
“我没有……”苏漾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腔,“是他们欺负我……”
“欺负你?为什么不欺负别人就欺负你?”妈妈冷笑一声,“还不是你自己不检点!你要是不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别人会说你吗?我告诉你苏漾,我不管你那些破事,别给我惹麻烦,也别指望我管你!”
她转身摔门进了卧室,留下苏漾一个人站在客厅里,灯光惨白,照着他单薄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慢慢走到沙发边,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无声地哭了起来。
他想起了沈烬安。沈烬安这几天没给他发消息,也没打电话,大概是也听说了那些流言,也觉得他恶心,觉得他是个麻烦吧。他拿出手机,点开和沈烬安的聊天框,输入了很多话,又一个个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你别理我了,离我远点。”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他立刻把手机关了机,扔在一边。他怕看到沈烬安的回复,怕看到他说“好”,怕看到他也放弃了自己。
夜里,他又失眠了。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道冰冷的线。他从枕头下摸出美工刀,对着自己的手腕划了下去,血珠冒出来,滴在床单上,开出一朵暗红色的花。
疼,可只有疼的时候,他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流言像潮水一样,一波又一波地涌过来,把他往深渊里推。他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离开,妈妈、老师、同学,还有他唯一的光,沈烬安。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楼下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照着空无一人的街道。他看着那片黑暗,突然觉得,跳下去,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可他想起了沈烬安的脸,想起了他说“等我回去,我们一起去看医生”的样子。他后退一步,关上窗户,靠在墙上,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小声地哭了起来。
他还是怕,怕跳下去就再也见不到沈烬安了。可他也怕,怕这样活着,被流言淹没,被所有人抛弃,像孤魂野鬼一样,一步步坠向没有底的深渊。
药石难医,流言覆顶,他好像真的,只剩自己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