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漾的世界，是从教室后门那张被揉皱的纸条开始崩塌的。

纸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用红色马克笔圈了又圈，写着“疯子”“同性恋”“吃药的怪物”，末尾还画了个吐口水的小人。他弯腰捡起来的瞬间，后颈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有人用课本狠狠砸了他一下，哄笑声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耳朵里。

“哟，吃药的疯子还会捡垃圾啊？”

“听说他上次在厕所割腕，被老师抓了现行呢。”

“离他远点，别被他传染了精神病。”

他攥着纸条，指节泛白，指甲掐进掌心的旧疤里，疼得他指尖发麻。他想反驳，想告诉他们不是这样的，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能低着头，快步走回座位，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书包最深处，像藏起一件见不得人的脏东西。

流言的传播速度比他想象中更快。不过三天，整个年级都知道了，那个叫苏漾的男生，是个有精神病的同性恋，不仅偷偷吃药，还会自残。有人在他背后指指点点，有人故意在他面前大声说“恶心”，甚至有人把他的课本扔到垃圾桶里，在他的水杯里吐口水。

他去找班主任，可班主任只是皱着眉，说“同学之间开玩笑，别太敏感”，然后让他“管好自己，别惹事”。他看着班主任敷衍的表情，突然就明白了，没人会帮他，没人会信他，他就像一块烂掉的疮，所有人都想远远躲开，再吐上一口唾沫。

放学路上，他被几个男生堵在了巷子里。为首的是隔壁班的体育委员，手里把玩着一根棒球棍，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喂，疯子，听说你喜欢男的？要不要哥哥们陪你玩玩？”

苏漾被逼到墙角，后背抵着冰冷的砖墙，他攥紧了书包带，声音发抖：“你们别过来……”

“别过来？”男生嗤笑一声，伸手就去扯他的衣领，“怎么，怕了？不是挺能耐吗？还敢跟沈烬安那种好学生混在一起，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

提到沈烬安，苏漾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光亮，他猛地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别碰我，我……我要走了。”

“走？”另一个男生上前一步，一把抢过他的书包，拉链被拉开，药盒、美工刀、揉皱的纸条掉了一地。男生捡起药盒，晃了晃，大声念着上面的字：“盐酸舍曲林？利培酮？哟，还真是精神病人吃的药啊！”

哄笑声再次响起，比上次更刺耳。苏漾冲过去想抢回药盒，却被人一脚踹倒在地，膝盖磕在石子路上，火辣辣地疼。他趴在地上，看着散落一地的药片，突然觉得很可笑，又很想哭。他的药，他的病，他的狼狈，他的不堪，都被人摊开在太阳底下，被人肆意践踏。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老师来了”，那几个男生才骂骂咧咧地走了。巷子里只剩下苏漾一个人，他慢慢撑着墙站起来，膝盖破了，血混着灰尘往下流，疼得他直抽气。他蹲下来，一片一片地捡着地上的药片，手指抖得厉害，捡起来又掉下去，眼泪砸在药盒上，晕开了一圈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