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通老家亲戚的电话,彻底撕开了表面平静的假象。
阿森挂掉电话之后,久久站在原地,指尖都带着发麻的愧疚。
他原以为母亲只是心里委屈,回乡静养几日便会翻篇。却万万没有想到,她会把一场家里的日常争执,发酵成满城风雨的是非。
村里所有的闲话,全都倒向了小Z。
说她脾气大、架子高,不尊长辈;
说她坐月子被精心伺候,还不知感恩;
说她联合娘家母亲挤兑婆婆,容不下老人半点好心;
更有甚者,传得难听,说她娇气矫情、难伺候,以后婆媳日子注定不得安宁。
字字句句,颠倒黑白。
无人知晓婆婆上门强势打乱调养、不顾她体虚乱塞重油补品的蛮横;
无人知晓她月子高烧、体虚亏空、追奶一路熬得有多苦;
更无人知晓,那日争执的根源,从来不是她不懂包容,而是婆婆步步紧逼、丈夫当众偏护。
所有人只信老人一把眼泪一把委屈的哭诉。
阿森心里又悔又乱。
那日是他糊涂,是他不分对错,一句“别闹了”把所有过错归在小Z身上,给足了母亲回去搬弄是非的底气。
若是当时他能公正一句,能护她一句,母亲绝不会如此肆无忌惮,四处歪曲事实,败坏她的名声。
他抬步走向卧室,心底沉甸甸的,带着满满的心虚与难堪。
屋内阳光柔和,小Z正安静抱着孩子喂奶。
这几日心情郁结、夜夜难舒,原本刚刚稳住的奶水,果然又淡了、少了。她垂着眼,神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温柔托着孩子的小脑袋,动作轻柔,却浑身透着一股疏离的冷。
她还不知道老家已经流言四起,不知道自己平白被扣上了“恶儿媳”的帽子。
阿森站在门口,看着她单薄安静的侧脸,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疲惫,心口像被石头狠狠压住。
从前他最喜欢看她温柔安稳的样子,可如今这份安稳,全是靠她一次次沉默咽下委屈换来的。
他轻声迈步进去,嗓音干涩:“小Z……老家那边,我妈回去说了些不好的话。”
他原以为,小Z会惊讶,会委屈,会哭,会跟他辩解,会生气质问。
可她只是轻轻眨了眨眼,眼皮都未抬起,依旧静静看着怀里的孩子,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
“我猜到了。”
短短三个字,平静无波,却比哭闹更让人心疼。
她太了解婆婆了。
那日婆婆败兴而归,满心不甘,又有阿森当众撑腰,自然觉得自己受尽委屈,回去必然要四处哭诉卖惨,把自己塑造成可怜人,把所有过错推给她。
所有意料之中,所以毫无意外。
阿森看着她淡然淡漠的模样,心里越发难受,低声补救、笨拙解释:“我没想到她会到处乱说,把事情全颠倒了。村里亲戚都打电话来劝我,让我多管着你一点……我知道是我不对,那天是我不好,我不该偏帮我妈,不该让你受委屈。”
他难得低头道歉,语气带着愧疚与慌乱。
若是换作从前,小Z听见他认错,心里纵然再委屈,也会软下来,会原谅,会心疼他夹在中间为难。
可现在,经历过月子所有风波、经历过他当众不分黑白的偏袒,她的心早已凉透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