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看来,他不是没有办法。
他有自己的药物,有自己的技术,有自己的边境国度,也有自己的虫替他继续研究这些东西。
我说:“看来这套精神稳定方案确实有效。”
话出口以后,我自己都听出了一点酸溜溜的滋味。
奇拉尔依旧一眨不眨地看着我。然后,在满室令人窒息的酸涩沉默中,他忽然上前了一步,打破了正常外交的安全距离,他极其清晰地说了一句: “或许……也并没有那么有效。”
我猛地抬眼,有些不可置信地对上他的视线。
奇拉尔在离我极近的地方停下了脚步。在昏黄的灯影下,他看着我,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无比坚定地唤道:“雄主。”
这一次,他没有再叫我那声刺耳的伯约阁下。
我等这两个字等了很多年。
我以为他不会再这样叫我了。
奇拉尔继续道:“这么多年没有尽过雌君的本分……不知道今夜,我还能不能有那个荣幸,从您这里,得到一次久违的精神安抚?”
我看着他。
他站在那里,没有躲开我的目光。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落下来,比想象中更快:“当然。”
奇拉尔看着我,那双巨大的复眼里倒映着我因为激动而有些扭曲的脸。
我说:“这是我的义务。”
从我们结缔婚姻前的那次谈判开始,约定的义务。
奇拉尔一直以来都是我的雌君,按照约定,我也需要提供精神安抚。
奇拉尔眼里的笑意好像更深了一点。他微微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全然交托的顺从:“多谢雄主。”
一如之前每次梳理时那样称呼我。
精神梳理安排在外交馆内室。
他躺下,头靠在我的腿上,我低下头靠近他。从始至终,奇拉尔都一眨不眨地睁着大大的复眼,一如当年在荒星上那般,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把我的模样刻进他的骨髓里。
可能是因为太久没有梳理了,我都要忘了之前梳理是什么样的情况。
不过我的潜意识却无比清晰地告诉自己,我不反感这种近乎僭越的姿势。相反的,我甚至开始贪婪地喜欢他此刻眼底只有我、一眨不眨盯着我的黏稠眼神
触角深入接触后,我才发现他的精神海比表面看起来更深,也更疲惫。那些药物和装置把外层维持得很好,像一面修补过无数次的屏障。而在那层冰冷的屏障底下,我的精神力几乎每走一步,都能触碰到密密麻麻、长年累月由于高强度作战和精神力枯竭导致的旧伤。
我的心尖狠狠地抽搐了一下,在游走安抚的间隙,忍不住有些沙哑地低声问了一句: “……疼吗?”
这句话出口时,我自己先顿了一下。
很多很多年前,在帝都圈的主宅里,在某一次他从战场满身是伤地退下来、我例行公事替他做精神梳理的时候,看着他隐忍的脸色,我也曾这样鬼使神差地问过这么一次。
那时候,规矩大于天的奇拉尔甚至没有思考,语气恭敬而疏离地回答我还好。
我听完便心安理得地信了他的那句还好,随后便继续毫无波澜地应付差事。
这一次,奇拉尔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说:“有一点。”
我垂下眼,精神力慢慢覆上去:“既然疼……往后,在我面前,就不要再忍得那么厉害了。”
奇拉尔的指尖轻轻动了一下。他轻轻地说了句嗯。
他的精神海仍然熟悉。
哪怕隔了这么多年,我还是能认出最难梳理的位置。
可它又不完全一样了。
里面多了很多我不认识、也不曾参与过的痛苦痕迹。那是边境刺骨的如刀风雪,是九死一生的凶残星兽潮,是充满了空间乱流的废弃航道,是新修筑的染血防线,是无数跟随他战死、失控的军雌哀嚎,还有一个……他一个人在荒芜与废墟里,用血肉一点一点替底层雌虫建起来的乌托邦国度。
我一点点替他梳理那些压得太深的地方。
奇拉尔比过去放松得慢。
这很正常。
多年没有接受我的精神力,他需要重新适应。而我也不再是当年那个A级雄虫。S级精神力太强,稍不注意,就会压过他的自我防线。
我放得很慢。
奇拉尔的呼吸不可避免地在剧痛与极致的极乐交织中彻底乱了,他有些痛苦地闷哼了一声,下意识地又想要像以前那样,咬碎牙关强行把所有的闷哼都收回去。
我心疼得厉害,伸手抚上他有些汗湿的额头,我说:“不用压抑自己。”
可似乎是过去那漫长的岁月里,他压抑自己太久太狠,此时此刻的奇拉尔,在面对骤然降临的滔天温柔与极致安抚时,竟然有些手足无措,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去释放自己雌虫最原始的精神本能
于是我尝试性地拥抱了下奇拉尔。
这套安抚的拥抱动作,在很多年前,我曾经在无数个雷雨交加的深夜里,冷眼看着奇拉尔无数次笨拙、却又极具耐心地作用在年幼惊恐的伊莱亚身上。
那种毫无保留的慈爱与庇护感,让当年那个从未在父辈里体验过任何爱意的我,死死地记在了脑海最深处。
我想,这应该能够有效安抚虫子地情绪吧。
一向高冷克制的奇拉尔眼眶发红,随后小心翼翼地靠在我怀中。
我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我继续替他梳理。
那些药物维持住的裂缝,在真正精神力安抚下慢慢松开。奇拉尔时不时喘着粗气。我借着微弱的光线,清晰地看到了他眼尾的潮红。
这一次,我只觉得奇拉尔迷虫。
在过去的岁月里,我一向对虫族这种发情与精神契合的生理本能嗤之以鼻。我甚至曾经在嘲讽过。所谓的□□与精神梳理,不过是两只虫子,在原始本能的驱使下,进行肉块与甲壳之间恶心、麻木的蠕动罢了。
然而此时此刻,在这温热的内室里,看着怀里这个的奇拉尔……我愿意狠狠扇自己几个耳光,收回当年所有自以为是的愚蠢蠢话。
奇拉尔的每一部分都让我想要探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