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在某个更深的地方，他想过另一种可能。

当年在荒星上，是贡拉德下一任家主遇见了一个无依无靠的小雄虫。那时候我什么都没有，所以我会靠近他，会观察他，会想尽办法从他身上得到离开的机会。

如果有一天，他在边境重新建起防线，重开航道，收拢那些被帝都圈抛下的军雌和退役雌虫，把一片废弃深线变成必须被帝国正视的地方。

如果有一天，他再次站到我面前时，不再只是我的雌君，而是边境深线真正的主虫。

那么我们的位置是不是就能回到最初？

他是不是还能像当年那样，成为我必须认真看见、必须衡量、必须靠近的虫？

只是这一次，他想要的不是被我利用着，他想在我重新靠近他的过程中，一点一点教会我感情。

或者说，他想试一试。

如果他仍然有足够的价值，足够的权势，足够让我不能忽视的筹码；如果我仍然会像当年在荒星上那样，因为需要他而走向他。

那么这一次，在那些算计和利益之后，我会不会终于看见藏在下面的东西？

会不会有一点不一样？

可他没有想到，我也很能干。

他在边境站稳时，我也在帝都圈收网。我吞下维涅尔-奥斯汀旧线，压住贡拉德，打退赫伯伦，逼兰德里低头。后来我突破成S级雄虫，尼古拉奥也就不再只是一个靠手段爬上来的新家族。

奇拉尔越往前走，我也越站越高。

等他终于做出足够大的事业时，也许他反而更不知道该怎么回来。

他常常在想我会怎么看他。

是觉得他背叛，还是觉得他可笑？是觉得他拿边境深线来逼我，还是根本已经不需要他了？

我忽然想起那些年，我让虫传给他的消息。

我告诉他尼古拉奥很好，贡拉德被我压住，伊莱亚也被我教得很好。我让他知道我成为S级雄虫，知道我没有因为他的离开而倒下。

那时我以为，这些消息足够证明我过得很好。

现在想来，它们也许只是在告诉奇拉尔，我不需要他。

我没有告诉他，奇拉尔，你可以回来。

我也没有说，我很想你。

我只是把一场又一场胜利递到他面前，让他看见我没有输。

可他想听的，或许从来不是这些。

伊莱亚还说，奇拉尔这些年也后悔过。

他想过，如果当初没有带着那些虫往外走就好了。如果那时候能和我好好谈一谈，也许不会闹到后来那样。

可他已经走出去了。

西境深线有太多虫跟着他。那些军雌相信他，新的防线需要他，那个从废弃星域里建起来的边境势力也需要他。

他不能因为后悔，就把那些虫丢下。

就像我不能因为想他，就不要帝都圈这些年被我压下来的秩序。

到这里，我终于没办法再把所有事都推给异界雄虫了。

那只异界来的灵魂当然有错。

奇拉尔只是一时不察，着了他的理念。过去很多年里，我一直这样想，也只能这样想。因为只要这么想，错的就不是奇拉尔，也不是我。

可如果奇拉尔心里原本没有裂缝，那些话又怎么会钻进去？

如果我真的早就给了他想要的东西，他又为什么会被那些话撬动？

我给过他很多。

自由，名分，孩子，还有稳定的精神梳理。

可我没有让他知道，我需要他，并不只是因为他有用。

我那时大概真的不知道，这也是可以给出去的东西。

我曾经对他说，他是最优解。

那时我觉得这已经是很高的评价。

现在才想起来，喜欢我的奇拉尔听见这句话时，应该不会太高兴。

他想要的也许不是成为最优解。

他只是想让我选他，想要我的选项里只有他。

可惜我明白得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