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拉尔说,他也很想我。
我愣住了。
书房外的灯很亮。
伊莱亚站在灯下,眼睛里还留着未散的高兴。他终于于没有忍住,笑了一下。那一瞬间,他不像贡拉德第一继承虫,也不像尼古拉奥未来家主。他只是一个刚刚见过多年未见雌父的孩子,甚至有一点很久没有出现过的轻快。
伊莱亚说了很多。
我一开始只是听着,没有打断他。
他说奇拉尔其实很早以前就喜欢我。
奇拉尔是在荒星我两挤在那狭窄的小屋时喜欢上我的。
那时我没有现在这些大权在握,也没有后来那些能让所有虫闭嘴的权力。他见过我最狼狈的时候,也见过我最贪婪的时候。
我救他是对他有所图谋。
我把一切当作筹码拼尽全力向上爬。
可奇拉尔不蠢。
他知道我在拿他坐垫脚石。
那时候的奇拉尔也没有把感情看得多么安全。感情这种东西太容易被利用,也太不受控制。一旦说出口,就等于把某一部分自己交到别虫手里。
而那时的我,恰好是最不能被交付的那一种虫。
我在荒星上需要他。我救他,照顾他,靠近他,每一步都带着目的。奇拉尔看得出来。他知道我把他当成离开荒星的机会,也知道我后来把婚约、继承虫、家族合作,一样一样放上桌面衡量。那时候如果他说喜欢我,我大概也会把这份喜欢放进同一套账里算。
所以奇拉尔没有说。
也许他那时甚至认同这一点。感情本来就危险,尤其是在我们那样的位置里。一个贡拉德继承虫不该把自己放到太被动的地方,一只S级军雌也不该把心里最软的部分暴露给一个正在向上爬的雄虫。
他把它压了下去。压进雌君的身份里,压进伊莱亚雌父的身份里,压进贡拉德和尼古拉奥之间那条最稳的线里。
他做得太好,好到连他自己也许都曾经相信,只要这样下去就可以。
他一开始也这样以为。
奇拉尔本来就很能忍。精神梳理时能忍,战场旧伤能忍,家族压力能忍,感情当然也可以忍。他也曾经说服过自己,伯约没有苛待我,伯约给了我很多,伯约只是没有爱我。
在虫族社会里,这甚至算不上多糟糕的事。
所以奇拉尔没有开口。
直到那只异界雄虫出现。
我以前一直觉得,是那只异界来的灵魂蛊惑了奇拉尔。那些爱、平等、尊重、选择,全都是漂亮又危险的话。它们没有足够现实的根基,却很适合撬动雌虫心里的不满。
可现在我才明白,那些话不是凭空改变了奇拉尔。
它们只是打开了他心里原本压着的东西。
那时候的我已经是尼古拉奥家主,是参议院里迅速崛起的A级雄虫。贡拉德再强,也不可能强迫我回应感情。奇拉尔从来没想过压迫我,以前不会,后来更不会。
所以他没有来问我。
他只是开始想,如果一辈子都这样下去,他是不是永远只能是那个最合适的雌君。
这个念头也许比想象中更难忍。
伊莱亚说,奇拉尔最开始离开时,未必真的想闹出多大一番事业。
他也许只是想分开一段时间。
哪怕流落在外,也比继续站在我身边,等一个明知道等不到的回应要好。
我一直以为奇拉尔是为了某种理念走的,为了那些军雌,为了雌虫互助会,为了西境深线那个所谓更好的未来。这些当然也有。奇拉尔身边跟着他作战多年的军雌精神力快跌破临界值了,他需要为他们找到一条出路。
可最开始生出这个苗头时,奇拉尔只是撑不下去了。
奇拉尔和我其实有些地方很像。
他也不是认输的虫。
他离开以后,没有让自己一直狼狈下去。那些跟着他的军雌、退役雌虫、互助会残余,最后都被他带到了边境深线。他在那里建防线,重开航道,把帝都圈不要的虫重新编成能用的力量。
一开始也许只是逃避些时日。
后来就变成了开拓。
离开帝都圈的时候,奇拉尔也许并没有真的想过要和我彻底断开。
他只是不能再继续站在我身边,做那个最合适、最安静、最懂分寸的雌君。他不能一边替我稳住军部,一边替我处理家族关系,一边等着我永远不会主动给出的回应。
可他也不是会认输的虫。
如果留在我身边只能做雌君,那他就离开。
如果在帝都圈里,他永远只是尼古拉奥家主的雌君、伊莱亚的雌父、贡拉德和尼古拉奥之间的桥,那他就去边境,去重新造出一个只有他自己能支撑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