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中将已于2541年殉职。】

……中将？殉职？

【战死，死后追授中将。】

“我爸他们厂上个月也闹了。”

林墟歌看着探头的易北安：“最后怎么处理的？”

“最后抓了十几个带头的，然后工资涨了一点点。我们还算好的了，毕竟是在帝国首都星系里。没了穆中将的第五星域才离谱，有颗编号小球，当地居民连续半年向首都申诉，说那些巨企的粮食收购价压得太低，他们种一年地，交完地租和贷款，结果连种子钱都回不来。”

他摇摇头，“有农民搭上了海盗的船，去那巨企总部讨说法，被安保打断了肋骨。当地警方说是互殴，不予立案。最后那些农民找到了当地的黄衣兄弟会成员，居然是那群邪教徒帮他们出了医药费，还答应替他们讨公道。我有时真的觉得这个宇宙要完蛋了。”

确实完蛋了。

“现在那个星球的各个城市都贴满了标语。我念给你听，”他清了清嗓子，语气抑扬顿挫的，

“‘你的工资够买明天的午饭吗？赫菲斯托斯工业的老板去年给自己发了十亿奖金，而我们普通人每天工作十六小时，工资只够吃最廉价的合成蛋白。你也是这样的人，你辛苦一辈子，养肥了谁？物质世界没有公平、没有希望，只有卡尔克萨才是永恒的安宁。加入我们，你的灵魂将不再受苦——’”

“还有AI，”咲世把终端收了回去，“赫利乌斯……挺不好评价他的。他叛变之前，一直在跟穆中将一起有意识地抑制AI使用，保障民众的工作岗位。

他俩没了之后，你懂的。”

一周不到？这是同时发生的事？

【是。】

林墟歌终于理清这段剧情的发展线了。

巨型企业蚕食资源，阶层固化，财富流向少数人手中。星际海盗趁乱带头，带着武装召集群众，跟政府和资本分庭抗礼。黄衣兄弟会用拯救包装邪教，吸引民众加入，再大搞特搞献祭。赫利乌斯叛变人类，成了黄衣兄弟会的首领；穆景熠战死。

AI失控，巨企大规模回收岗位。

人类联邦……伊尔卡罕……雅卡莫兹。她心里一紧，不知道她和瑟兰最后谁赢了。

【赢的是新任女皇雅卡莫兹·伊尔卡罕。她被软禁在宫中十年，最终取得了伊尔卡罕完整的皇权，当夜便彻底清洗了瑟兰等人。】

软禁十年。

林墟歌瞳孔瞬间放大，浑身一阵阵地发冷。

这个世界里没有她去方舟庇护所，没有她在里面遇到了小雅，没有她再去伊尔卡罕帮被带走的小雅。

于是那个夜晚里没人把小雅从皇宫里带出再塞进穿梭舰，没人给她在穿梭舰里输入方舟庇护所的坐标。

那个夜晚，小雅没从皇宫逃出去。

更多的呢？她没有遇到小雅，也就没有去伊尔卡罕，没有进入伊尔卡罕的深海。她没有和兰安相识相遇，于是兰安没有为了她一直等着进入第一军校，于是兰安在寰宇间游荡，又在战乱中成为了星际海盗。

她呢？她自己的人生轨迹又是怎么一回事？

【您在2455年改造后休眠，休眠舱被当时时间跳跃回的黄衣兄弟会成员试图截走，失败，但意外进入发射程序。于2532年年初被当时为血爪海盗团首领的兰安-希·伊尔卡罕捡到，成为五大干部之一。诏安工作是提古雷查夫少将做的，他抓捕了您，诏安命令是穆中将下达的。】

……过程不太一样，结尾都是她休眠八十年。但她这次是被兰安提前捡到，而不是锈火号。

地球联合国没有覆灭，她不是火种，她是他们口中的“未来的救世主”。锈火号只是几个凡人组成的民用商船，没有能力去庇护地球联合国留下的火种。兰安是活了四千年的真古董，她有刀有枪有导弹，火力足够威慑到那些打“救世主”主意的人。

她没有在太空里当两年赏金猎人，没有因为锈火号太过孱弱而进入方舟庇护所躲避，没有在庇护所倒塌后进入瓦格-奥罗斯仲裁帝国首都第一军校当教官。

她没有在庇护所里遇到作为幽灵的空条咲，身边却坐着名为“凰华院咲世”的空条咲。

她依旧跟西里尔以猎人猎物的开场相遇，相爱，最后再死别。

她作为“林墟歌”这个名字所代表的人物本身，成为了协约联合的少将。

她没有在这里看到伏行混沌的踪迹，现在体内也没有那颗将她变为黑洞的奇点。她没有成为神的棋子，她是自己选择的自己。

这是……回响同归的殊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