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墟歌感到一股子毛骨悚然:“……白令海?”
“是我,又不是我。”那白令海直起身来,目光始终牢牢附在她身上,“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白令海。”
几个意思?
林墟歌双刀合枪,身体半靠在桌子上,开门见山道:“你想干什么?”
“爽快人,我想邀请你去个地方。”
西里尔的分身在那边,却没收到任何异动……面前这个白令海,能力跟他们起码一个等级。
西里尔冷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邀请我们去做客,却不说到底去哪儿做客?这就是贵方的待客之道?”
白令海脸上笑意柔和,放他那张脸上倒显得格外诡异,“卡尔克萨。你最近不是一直在找么?不用找了,我直接送你进去。”
“理由?”
“给你展现宇宙的真相。你以为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以为引发超新星爆发,就能阻止那个星系的轮回?林墟歌,如果我现在告诉你,‘轮回’这个概念不止存在于赫菲斯托斯呢?”
林墟歌皱眉,“你什么意思?”
不止是赫菲斯托斯有轮回?他们以为是进入赫菲斯托斯在不断重置,结果自己是更大的重置中的一员?
“你想知道这个宇宙已经轮回多少次了吗?你想知道你跟西里尔已经相爱、死别、重逢多少次了吗?西里尔在深渊里走过忘川,他知道诺登斯的幻梦不是真的。林墟歌,你想知道‘真实’的尽头是什么吗?”
林墟歌的眉头越皱越深。明明西里尔就在身后,为什么他这语气……却有些奇怪?
他为什么,用的是,“你”?
她回头看了一眼西里尔——
心跳猛地一滞。
人呢?
“你怎么还是这么天真,”白令海伸出手,掌心朝上,明黄色的光凝出一扇正在打开的“窗”。窗外是无数正在坍缩的宇宙,一重又一重,每一层都在熄灭,“这么大地用了次代行者的力量,你真觉得你们会没事?”
四周的景象开始融化,五彩斑斓的色块层层叠叠地重在一起,代表西里尔的黑雾却早已四下无踪。
“你捏出来的这些幻觉,骗骗我也就算了,别把你自己也给骗过去了。”
暗红从枪身中涌出。林墟歌毫不犹豫,持枪就朝着白令海横扫过去。
“铛——”
白令海抽出短剑,金属与金属相接。
林墟歌把长枪往下压了一寸,白令海的短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西里尔,他怎么了?”
周遭的世界越来越模糊,只剩二人的身影还清晰地居于正中。
“心急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呀。”白令海猛地收剑,长枪擦着他的身形轰进地面。他顺着力道在地上翻滚两圈,跟她的长枪拉开距离,“你们俩一个超新星爆发,一个灵能相位带着星球跨越光年——你还好,奈亚拉托提普的种子……嗯,已经在你体内埋了两年了。西里尔是正儿八经的刚满月的半神,你凭什么觉得你们会没事?”
两年?2537?!庇护所……不,第一次产生“奥菲莉娅说有个庇护所可以去”这个念头的那时!
“你——”
“林墟歌,你答应去卡尔克萨,我就告诉你他的下落。”
一股邪火烧遍了林墟歌全身。但周边的色块已经淡了下去,露出后面朦朦胧胧的无尽黑暗,最远处又有极刺眼的光在环绕着她。
她忽然明白了,三颗行星确实是转移出去了,但那已经耗尽了西里尔的力量。他不知所踪,她还是那个吞纳着星系的黑洞。
他们可以救下其他人,却没人能来救下他们。
“卡尔克萨是吾主的神国,吾主的梦境,永恒安宁之地。我还可以带你从这黑洞里出去,我有足够的权柄进行操纵。”
她已经丧失了人的形态,却依旧可以把自己同意的意思转达给他。
他的声音带上了点笑意:
“西里尔·提古雷查夫被诺登斯带回了大深渊,他的灵魂将近溃散,需要时间恢复。他本可以把你拉出来,但黄衣兄弟会唤醒了我。他的状态太差,哪怕是半神也不能直接承担神降,他倒是足够桀骜。神不能直接干涉宇宙,所以你现在需要我。”
明黄开始侵染深黑,“而我,乐意效劳……唉,谁让空条咲喜欢你呢?”
声音消失,明黄席卷而过,林墟歌陡然落在结实的地面上。她手合上又张开,再活动了两下身子,发觉自己又变回了人类身躯,身上套着地球联合国标准运动服式校服。蓝白色系,让她原地年轻了十岁。
现在是傍晚时分,黄昏伴着落日一同消逝,她站在一座观景塔的天台上,不时有飞鸟从头顶划过。灯光星星点点地从建筑群中亮起,车辆穿行在半空,带起川流不息的声响。
引力丝线没了,也感觉不到体内的奇点了。伊尔卡罕的皇权印记消失了,辅助计算机没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把她塞得跟垃圾桶似的玩意都没了,她的身体和意识简直前所未有的干净。
……这又是哪年?而且这哪儿?看着怎么那么像地球联合国的夜景?卡尔克萨里面该长这样?那个白令海……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墟歌扒着围栏,心如乱麻地往下看。
轮回。宇宙是一场轮回。像那爱丽丝的永恒茶会,被冻结的时间,永远在下午六点的无逻辑的规则、无成长的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