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把手从键盘上收回来，跟着士兵走出了控制中心。

查封工作持续了小半天。士兵们从地下仓库里搬出了数百箱组件，每一箱都被留档，装车运走。

林墟歌坐在大楼对面的咖啡馆里，看着那些箱子被装进运输车。西里尔用黑雾在他们身边构建了一个隔音墙，外面的听不到他们的交谈，但他们可以将外面的响动尽数收进耳底；偶尔有一缕黑雾飘出去，缠住某个正在试图销毁证据的人的手腕。

新闻播出。

所有频道同时切换到星系议会的紧急直播：背景是议会大厦的大厅，议长站在正中，身后挂着一面巨大的瓦格-奥罗斯国徽旗帜。

她一字一句地念着那份声明：赫菲斯托斯工业涉嫌与非法组织勾结，策划大规模恐怖袭击，证据确凿，现依法查封其全部资产，相关责任人将追究其刑事责任。

她话音刚落，频道画面骤然切换，董事长出现在正中。他一身深色西装剪裁考究，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眉头紧锁，嘴角往下撇着。

“各位，今天站在这里，是我从商四十年来最痛苦的一天。”

林墟歌想笑。看这坡滑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个被冤枉的好人，在努力地克制自己的委屈。

“赫菲斯托斯工业，是这个星系的支柱。我们养活了上亿人，我们为帝国贡献了百分之十五的工业产值。但现在，有人想要毁掉这一切。”他的声音提高了半度，“军方，以一份莫须有的指控，查封了我们的仓库，冻结了我们的资产，逮捕了我们的员工。他们说我们勾结邪教，说我们策划恐怖袭击。证据呢？他们拿出来的那些所谓证据，有经过司法鉴定吗？有经过议会质询吗？”

他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没有。他们什么都没做！他们只是闯进来，搬走东西，抓走人，然后留下一句‘正在调查’！这就是我们帝国的法治吗？这就是我们帝国引以为傲的程序和正义吗？！”

林墟歌端起咖啡，浅浅地抿了一口。

“我宣布，赫菲斯托斯工业将对星系政府和军方的违法行为提起正式诉讼！我们将追究到底，直到真相大白于天下！同时，我们将动用一切法律手段，捍卫公司的合法权益，捍卫每一位员工的尊严！”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低沉了一些：

“我知道，有人希望我们沉默，希望我们低头，希望我们就这么被毁掉。但赫菲斯托斯工业不会沉默，我们不是罪犯，我们不应被当作罪犯对待！”

他摘下眼镜，从兜里掏出手帕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

“各位，请你们记住今天。记住军方是怎么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毁掉了一个近千年企业的声誉。今天他们可以这样对我们，明天，他们就可以这样对任何人。”

他朝镜头深深鞠了一躬，直播结束。

“说得还挺像那么回事。”西里尔皮笑肉不笑地评价，“脸皮真厚。”

林墟歌换了只腿翘，“他的私人军队，应该已经在路上了吧？”

“你猜对了。奎恩那边来了消息，公司分布在星系各处的安保部队开始向这边集结。”

“多少人？”

“保守估计，五千。重装备包括装甲车、无人机平台什么的。他们的装备比我们的常规部队好，公司赚的钱恐怕有一大半都花在安保上。”

奎恩打来通讯：“他们在逼我们动手。”

林墟歌疑惑地看着他的全息影像：“那就动。”

手续都在了，还这有什么好犹豫的？

奎恩哭笑不得，“……你们给的证据，我们不好完完全全地彻底交代出去……邪教献祭星系什么的，太让人恐慌了。而不说清楚，民众就只会看到……军队对企业动手。舆论会炸。而且公司，他们还有人在议会和法院，媒体里的更多。今天的新闻会怎么说？军方攻击企业？军方镇压合法安保人员？他们有的是办法把水搅浑。”

林墟歌偏头，“证据在我们手里。”

“证据需要时间才能变成事实。”

“那为什么不直接把事情的所有前因后果全部说一遍？证据在我们这，火力在我们这，不管是程序还是道义，都站在我们这方。”

“你……”奎恩叹了口气，“算了，你自己看吧。”

西里尔默默盯着林墟歌，用黑雾在她头上凝出一个问号。

林墟歌睨了他一眼：……

奎恩把社交媒体趋势分析发来，“你看，已经有账号在带节奏了——‘军方为何凌晨行动？’‘公司员工被非法拘禁？’‘赫菲斯托斯工业是帝国支柱，谁敢动它？’”

林墟歌看着终端上的评论区，久久不能言语。

【全部拘禁！疑问无所谓！军方把他们当场逮捕！公司归谁！这个事对于我来说真的是大事！而这个事要对于我来说太重要了！希望你们做好准备】

这啥啊？梦到哪句说哪句？

奎恩显然也看到了，刚还在念评论呢，这下直接卡住十多秒，而后才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我们才刚让议长发了次言，他们的水军就把战场铺成这样了。我们是有足够的证据，但这些证据都是铺设在‘献祭还没开始，没有出现任何伤亡’的这个前提条件上。”

“如果从既定事实出发，那公司在戴森球组件上非法安装装置、勾结军团和智械教派呢？”

“可以。你还要考虑一个问题：那八亿人要何去何从，就像那……评论，说的那样。如果承诺“只是换一个老板，该工作继续工作”，那需要穆总督来进行足够的预案……哦，穆总督的人来消息了，说他们来处理后续的对……”

通讯突然断掉了。林墟歌皱了皱眉，目光忽然凝固。

一个熟悉又陌生，还绝无可能出现在这里的身影，从门口缓缓踱步进来。散在脑后的黑色长发、怪异的黄色长袍，似笑非笑地跟她对视。

咖啡馆里人不少，却没有一个人分给他任何眼神，就像他们也对西里尔的黑雾视若无睹那样。

林墟歌起身，长刀出现在手中。西里尔那是因为对灵能的掌控更深了，这白令海又是怎么回事？出去调查一趟还让他给自己搞出上古真身了？无尽灯跟他手下怎么带的人？

白令海的身形停在了黑雾外，对着他们行了个怪模怪样的礼：

“嗨，自我介绍，应该就不用了吧？”他保持着那姿势，只是抬起头来，勾出了一个笑容，明黄色瞳孔直勾勾地盯着她，“林墟歌，好久不见，感觉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