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行看着她。“跟自己下，不会输。”

“你也知道？”

“姑姑说的。她说，人生就像跟自己下棋。走一步，看三步。输了赢了，都是自己的。”

苏清鸢的眼眶红了。她想起老爷爷也说过类似的话。他们说的，都是同一个道理。人生是跟自己下棋，不是跟别人。

沈知行在老槐树下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看着她。“清鸢，你什么时候去南城？”

“不知道。忙完这阵子吧。”

“外公想你了。他每天去你母亲的房间，坐一会儿，看看窗外的北方。”

苏清鸢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我也想他。但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沈知行沉默了片刻。“不用怎么面对。你是他外孙女，他是你外公。就这样面对。”

苏清鸢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很亮，和沈怀远的一样，和沈万钧的一样。那是沈家人的眼睛，她也有。

“哥。”

“嗯。”

“我跟你回去。今天。”

沈知行笑了。“好。我去跟舅舅说。”

沈怀远听说苏清鸢要跟他们一起回南城，眼眶红了。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谢谢”，只是点了点头。

陆时衍站在苏清鸢身边。“我陪你去。”

苏清鸢看着他。“你不是有会吗？”

“推了。”

“重要的会？”

“没有比你重要的会。”

苏清鸢笑了，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走。”

一行人去了机场。温阮和秦舟没有去，温阮说她要回去喂芝麻和它的五只小兔子。芝麻最近胃口很好，一天能吃一捆草。五只小兔子也睁眼了，黑溜溜的，像五颗小黑豆。苏清鸢蹲下来，看了那些小兔子一会儿，然后站起来，上了车。

飞机上，苏清鸢靠着舷窗，看着窗外的云层。云很白，很厚，像一片无边无际的棉花田。她想起上一次飞南城的时候，心里全是忐忑。不知道沈家老宅长什么样，不知道外公会不会恨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恨外公。这一次，她知道了。老宅是青砖黑瓦的，外公是头发花白的，她不会恨他，他也不会恨她。他们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爱对方。

陆时衍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在想什么？”

“在想外公。”

“他会高兴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来了。你在，他就高兴。”

飞机降落的时候，南城在下雨。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和上次一样。苏清鸢走出机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有花香的甜味，有说不清的城市的气息。她记得这个味道。这是妈妈闻过的味道。

沈怀远的车停在出口处。苏清鸢上了车，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城市。南城和帝都不一样，没有那么高的楼，没有那么宽的路，树很多，花很多，空气很湿润。她喜欢这里。不是因为这里有多好，是因为妈妈喜欢。

沈家老宅的腊梅已经落了，但枝头冒出了嫩绿的新叶。苏清鸢站在树下，仰着头，看着那些叶子。叶子小小的，嫩嫩的，像刚出生的婴儿的手。

“腊梅落了。”沈万钧站在门口，声音很轻。

“明年还会开。”

“嗯。年年开。”

苏清鸢转过身，看着他。他穿着一件藏蓝色的棉袍，头发全白了，背更驼了，但眼睛还是很亮。

“外公。”

沈万钧的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瘦，骨节分明，但很有力。

“清鸢，你来了。”

“我来了。来看您，看腊梅。”

沈万钧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没有擦，让它们自由地流。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在春天的门口，在腊梅树下，拉着外孙女的手，哭得像一个孩子。

苏清鸢也哭了。她走过去，抱住了他。他比她矮了，抱在怀里，像一棵老树。瘦，但很稳。

“外公，我原谅您了。”

沈万钧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哭出了声。苏清鸢拍着他的背，像拍一个孩子。

陆时衍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沈怀远站在他旁边，用袖子擦眼泪。沈知行站在最后面，仰着头，看着天空。

腊梅的新叶在风中轻轻地摇，像是在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