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下完。”
“下完了。你赢了。”
苏清鸢低头看着棋盘——红棋确实赢了。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赢的,也许是在她听老爷爷说话的时候,也许是在她想着妈妈的时候。
二月中旬,苏清鸢收到了一个来自南城的包裹。包裹是沈怀远寄来的,里面有一封信、一包腊梅干花、一串钥匙。信上写着:“清鸢,你母亲房间的钥匙。你想来的时候,随时来。房间永远给你留着。腊梅是今年院子里开的,压干了,寄给你。想你。舅舅。”
苏清鸢看着那串钥匙,铜的,磨得发亮。她把它挂在钥匙扣上,和云玺的钥匙、公司的钥匙、社区厨房的钥匙挂在一起。从此,她多了一个家。在南城,在沈家老宅,在她母亲住过的房间里。
她把那包腊梅干花放在书桌上,和温阮寄来的银杏叶、李师傅寄来的茶叶放在一起。每一个包裹,都是一份牵挂。
二月底,陆时衍在银杏树旁边种了一棵腊梅。和苏清鸢种的那棵一样,不高,枝干细细的,还没有花苞。苏清鸢蹲在旁边,看着他把土填进去。
“你怎么又种一棵?”
“陪你种。”
“我已经种了一棵。”
“那是你替你妈妈种的。这棵是我替你种的。”
苏清鸢的眼眶红了。“替我种?”
“嗯。替你。你替妈妈闻香,我替你挡风。”
苏清鸢的眼泪掉了下来。她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衣角。拉了,然后不松手。陆时衍放下铲子,把她拉进怀里。两个人蹲在腊梅树前,在新填的泥土上,拥抱着。
“陆时衍。”
“嗯。”
“你说,这两棵腊梅,哪棵会先开花?”
陆时衍想了想。“一起开。”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浇水的时候,会两棵一起浇。晒太阳的时候,会两棵一起晒。开花的时候,也会两棵一起开。”
苏清鸢笑了。“你连浇水都想好了。”
“嗯。想好了。”
三月初,天气渐渐暖了。银杏树开始冒芽,桃树的枝头鼓起了粉色的花苞。腊梅没有变化,还是光秃秃的。卖花的老伯说过,今年不会开了,要等明年。苏清鸢不急,她知道它在长。根在土里,看不见,但扎得很深。
苏清鸢每天出门前都会在腊梅树前站一会儿,摸摸它的枝干,跟它说话。“你好好长。明年开花,我来看你。”陆时衍站在她身后,等她说完,牵起她的手。“走吧。”两个人走出小区,上了车。
社区的老槐树也冒芽了,嫩绿色的,很小很小。老爷爷坐在石桌前,自己跟自己下棋。苏清鸢走过去,蹲在旁边,看着他下。
“爷爷,春天来了。”
“嗯。来了。树绿了,花开了,棋也下了。”
“红棋赢了吗?”
“还没下完。但快了。”
苏清鸢笑了。“红棋永远不会输。”
老爷爷抬起头,看着她。“你今天不忙?”
“不忙。来陪您下棋。”
“你会下了?”
“会一点。爷爷教得好。”
老爷爷把一枚红兵放在她手里。“兵,只能往前走,不能后退。过了河,才能横着走。”
苏清鸢握着那枚红兵,放在棋盘上,往前推了一步。老爷爷拿起一枚黑卒,也往前推了一步。两个人,一个走红,一个走黑,在小小的棋盘上,继续着永远下不完的棋。
阳光从老槐树的叶子间漏下来,落在他们的手上,落在棋盘上,落在那枚红兵上。苏清鸢看着那枚红兵,它过了河,可以横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