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区厨房里安静了很久。粥彻底凉了,茶也凉了。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苏清鸢坐在长桌旁,握着那张照片,看着照片上那个笑得眉眼弯弯的女人。她的母亲。她没有见过面的母亲。一直想着她的母亲。
“你外公让我来找你。”老人擦干眼泪,声音慢慢恢复了平稳,“他说,他老了,活不了几年了。想在闭眼之前,见你一面。”
苏清鸢抬起头,看着老人。“他把我母亲关在家里,不让她来找我。现在他想见我了?”
老人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
苏清鸢站起来,把照片小心地放进口袋里。“沈先生,粥凉了。我给您热一碗。”
“清鸢……”
“您先喝粥。有什么事,喝完再说。”
苏清鸢端着粥碗走到灶台前,重新点火,把粥倒进锅里,慢慢地搅。她看着锅里的粥冒起热气,看着米粒在沸水中翻滚,眼泪一滴一滴地掉进锅里。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给他热粥。也许是因为他是她的舅舅,也许是因为她不想让一个老人饿着肚子走,也许是因为她不知道除了热粥还能做什么。
粥热好了,她端到老人面前。老人低着头,喝粥,没有说话。苏清鸢坐在他对面,也喝粥。粥是甜的,但她的嘴里是苦的。
“你长得真像她。”老人放下粥碗,看着她。
苏清鸢没有回答。
“你外公住在南城。沈家老宅。你什么时候想来,随时可以来。”老人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然后站起来,拄着手杖,慢慢地走向门口。
“沈先生。”
老人停下来,没有回头。
“我母亲,有没有留下什么话给我?”
老人沉默了很久。“有。她说,清鸢,不要怪你外公。他也是为了沈家。”
苏清鸢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还有呢?”
“她说,你画画的样子,一定很好看。”
老人推开门,走了出去。苏清鸢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在暮色中,一步一步地走远。他没有回头,她也没有叫住他。风吹过来,凉凉的,她缩了缩脖子。
手机震了一下。陆时衍的消息。“在哪?”
“社区厨房。”
“我来找你。”
“好。”
苏清鸢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天快黑了,树的轮廓在暮色中模糊了。她想起那位自己跟自己下棋的老爷爷说过的话——“根在土里,看不到,但它在。”她的根在哪里?在苏家吗?不是。在沈家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的根在这座城市里,在这个社区里,在那棵银杏树和桃树旁边,在陆时衍身边。
陆时衍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走进社区厨房,看到苏清鸢坐在长桌旁,面前放着一碗凉了的粥,眼睛红红的。
“怎么了?”
苏清鸢抬起头,看着他。“我有一个舅舅。他今天来了。”
陆时衍在她身边坐下来。“他说什么了?”
苏清鸢把那张照片从口袋里拿出来,递给他。陆时衍看着照片上的女人,看了很久。“这是你母亲?”
“嗯。沈婉清。她没有在我小时候去世。她在我十五岁那年走的。被关在沈家,出不来。”
陆时衍放下照片,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一直想见我。但见不到。”
“现在你知道了。”
苏清鸢的眼泪又掉了下来。“知道了又怎样?她走了。见不到了。”
陆时衍把她拉进怀里。“但你知道她爱你了。你知道她一直在看你。”
苏清鸢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哭了很久。陆时衍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很久之后,苏清鸢从他怀里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我还有一个外公。他想见我。”
“你想去吗?”
苏清鸢想了想。“不知道。他把我母亲关在家里,不让她来找我。我不知道该不该原谅他。”
“不用急着决定。慢慢想。”
苏清鸢点了点头,站起来,把凉了的粥倒掉,重新热了一碗。她端着粥碗,坐在长桌旁,慢慢地喝。陆时衍坐在她对面,也喝了一碗。
“好喝吗?”苏清鸢问。
“好喝。”
“比我做的面呢?”
陆时衍想了想。“不一样。面是咸的,粥是甜的。两种好。”
苏清鸢笑了。“甜的粥,也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