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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不要来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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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像一颗炸弹,瞬间炸得徐诗梦脸上残余的愤懑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错愕和难以置信,她瞪大了眼睛,仿佛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江健鹏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没听清,或者被惊到了,赶紧顺着自己的思路,语速飞快地继续:“我要出去打工!自己赚钱!挣大钱!我还要……我还要证明给你看,我可以的!”

徐诗梦终于消化了这句话的意思,她的眉头紧紧蹙起,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一种更深的忧虑,她打断他,声音带着确认:“你说什么?你不打算读书了?你要出去……挣钱?”

“对!” 江健鹏用力点头,语气带着一种自我感动的决绝,“我配不上你!我昨天晚上想了很久你昨天说的话……你说得对,人应该自强!不能一直靠着家里。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要自己闯出一片天!”

徐诗梦愣住了,看着他眼中那种混合着自卑、急切和近乎偏执的“证明”欲望,忽然明白了什么。她张了张嘴,想解释:“江健鹏,你误会了,我昨天那些话是说给周健听的,是为了让他认清现实,死心。不是……”

“你不要安慰我了!” 江健鹏此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逻辑和情绪里,根本听不进任何解释,他粗暴地打断她,声音因为激动而提高,“我知道我很没用!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没能力,没本事,学习还差!那我就去自强!我去自力更生!我不信我靠自己活不下去!”

“江健鹏,你听我说……” 徐诗梦试图让他冷静,语气带上了一丝焦急。他完全理解错了!她那些话是策略,是武器,不是她的价值观,更不是对他的要求!他怎么就钻了牛角尖?

“你也不要劝我了!” 江健鹏再次打断,脸上是一种豁出去的固执,“我已经想好了!我今天就出去找工作!我就不信了,离了家里,我还能饿死不成!”

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一心只想用“辍学打工”来证明什么、仿佛走上了一条自以为正确的“悲壮”道路的样子,徐诗梦心里那点因为昨天他失控打架而生的气,渐渐被一种更深的无力感和失望取代。他怎么就这么……轴?这么不听人把话说完?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用最后的方式点醒他,语气严肃下来:“江健鹏,你要是真的不读书了,那你……就不要来见我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江健鹏混乱发热的头脑上。

不……不要来见你了?什么意思?

他大脑瞬间一片空白,随即被巨大的混乱和不解席卷。自己下定决心要自强,要出去吃苦挣钱,不都是为了能更有底气地站在她身边吗?不都是为了配得上她吗?为什么她反而要因此……离开他?不见他?

难道……她看不起他?觉得他不可能挣到钱?觉得他离开家里就一无是处?还是说,她本来就打算离开,只是找了个借口?

昨天周健的事,加上此刻徐诗梦这句冰冷的话,像两桶油浇在了他本就因为自卑和焦虑而燃烧的怒火上。委屈、不解、被“抛弃”的恐慌,还有少年人脆弱的自尊心被狠狠刺痛的感觉,混合成一股邪火,猛地窜了上来!

“不要来见你?” 他声音拔高,带着受伤的尖锐和嘲讽,“你什么意思?看不起我?觉得我这种废物不可能挣到钱?那如果我真挣到钱了呢?你怎么办?”

“我不是那个意思,江健鹏你冷静点听我说……” 徐诗梦试图解释,但他此刻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话。

“我有手有脚!我绝对能挣到钱!” 他梗着脖子,眼睛发红,口不择言地吼了出来,将心里所有的不安、自卑和愤怒,扭曲成伤人的利箭,狠狠射向眼前这个他最喜欢、也最怕失去的人,“你是不是早就想离开我了?啊?觉得我烦了?觉得我配不上你了?你走啊!谁愿意天天碰着你?!”

他一口气吼着,越说越离谱,越说越控制不住:“一天天被你戏弄!把我当二傻子一样耍!麻烦得要死!天天不是这句名言就是那句破诗!你真把自己当成很有诗词风味的人了?你不觉得可笑吗?现在谁他妈还说这些东西?老古板!老顽固!”

他原本或许只是想发泄一下心中的委屈和恐慌,说几句气话。但话一出口,他就看到徐诗梦的表情,瞬间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伤心,而是一种……极致的冰冷和疏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眼里瞬间熄灭了,碎裂了。她死死咬着下唇,脸色苍白,看着他的眼神,陌生得让他心慌。

徐诗梦什么也没说,只是上前几步,伸手用力推搡着江健鹏的胸膛,将他往房间外面推。她的力气不大,但动作坚决,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决绝。

“滚!” 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冰。

江健鹏被她推得踉跄后退,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砰”的一声巨响!房门在他面前狠狠摔上,震得门框都在颤抖。差点撞到他的鼻子。

他站在紧闭的房门外,傻了。刚才……他说了什么?他好像说了很过分的话……他骂她是“老古板”?说她“戏弄”他?他……

巨大的后悔和后怕瞬间涌上心头。他刚才一定是气疯了,被自卑和恐慌冲昏了头,才会口不择言说出那些混账话!诗梦一定气坏了。

他垂头丧气地回到自己房间,像只斗败的公鸡,心里乱成一团麻。一会儿懊悔自己说话太重,一会儿又觉得委屈,觉得徐诗梦不理解他的决心,还用“不见面”来威胁他。他听到隔壁房间传来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轻微的碰撞声,以为是徐诗梦在生气摔东西发泄。他更不敢现在去触霉头了,心想等她冷静一下,晚点再去好好道歉,解释清楚。

对,等她气消了,他再去找她,诚恳地道歉,然后告诉她,他不辍学了,他好好读书,哪怕为了她,也努力考上个大学……这个念头让他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

他在自己房间里忐忑不安地等了一个多小时,隔壁的声音早就安静下来了。他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徐诗梦应该没那么生气了。

他鼓起勇气,走到她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诗梦?你……还在生气吗?对不起,我刚才……我胡说的,你别往心里去……”

里面没有回应。

“诗梦?开开门好不好?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又敲了敲,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依旧寂静。

他心里有点慌,试着拧了拧门把手——没锁。他轻轻推开门。

房间里,空空如也。

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书桌上干净得没有一点杂物,书架上的书少了一大半,衣柜门敞开着,里面也空了。那个她常抱的丑娃娃不见了,那本《精神现象学》不见了,她常用的水杯、文具、甚至床头那盏小台灯……所有属于她的痕迹,都消失了。

这个房间,干净得就像从来没有人住过,像一个刚刚打扫完毕等待新客的样板间。

江健鹏站在门口,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

她走了?她把所有东西都带走了?她……真的要离开?

不,不可能!她只是回自己房间了吧?或者去图书馆了?对,她可能只是暂时把东西收拾起来……

他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找到徐诗梦的微信,飞快地打字:「诗梦,你去哪了?我错了,你别吓我……」点击发送。

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消息被拒收!

他心脏猛地一沉,又立刻拨打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冰冷的机械女声。

他不死心,又打。一遍,两遍,三遍……全是忙音。QQ也显示不是好友。

她把他……全拉黑了。

一瞬间,天塌地陷。

他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双腿发软,差点跌坐在地上。无边的恐慌和悔恨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她真的走了。因为他那些混账的话,因为他莫名其妙的“辍学决定”,因为他失控的暴力……她真的走了,而且切断了所有联系。

他像疯了一样冲出房间,在家里四处寻找,喊着“妈!妈!”,希望从母亲那里得到一点消息,或者只是证明这是一场噩梦。

家里空荡荡的,江英不在。

他颤抖着手给江英打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妈!诗梦呢?诗梦去哪了?她房间怎么空了?她是不是生气了出去了?她去哪了?” 他一连串地问,声音带着哭腔。

电话那头,江英似乎叹了口气,声音有些无奈:“小鹏啊……诗梦她,说暑假想回江淮市她妈妈那边住段时间,静静心。我刚才开车送她去高铁站了,现在……估计已经上车了吧。”

回江淮了……只是回妈妈家过暑假……江健鹏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微松了一点点,但巨大的失落和恐慌依旧没有散去。她没说一声就走了,还拉黑了他……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回妈妈家过暑假”。

“妈,她……她有没有说什么?生我气了吗?她……” 他语无伦次。

“她没多说,就说是想家了,想她妈妈了。脸色是有点不太好,但也没跟我抱怨什么。” 江英顿了顿,语气带着劝慰,“小鹏,你们是不是吵架了?诗梦那孩子心思重,但讲道理。你也别太着急,也许她就是想去静静,等暑假过完开学了,见面再好好说,道个歉,就没事了。”

开学……还要等将近两个月。两个月见不到她,听不到她的声音,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而且,她还会原谅他吗?

江健鹏失魂落魄地挂了电话。脑子里乱糟糟的。也许老妈说得对,诗梦只是太生气了,需要时间冷静。等开学了,他再好好道歉,用行动证明他会改,他会好好读书,不再冲动,不说混账话……她应该会原谅他的吧?

对,开学再说。现在,他也不能闲着。既然决定了要“自强”,那就先从找工作开始。哪怕是最底层的工作,他也要去做。他要证明,他不是一无是处的废物。等开学,等他做出一点成绩,再去见她,或许……会更有底气。

带着这种混乱的、自我安慰又带着点自虐般的决心,江健鹏胡乱擦了把脸,换了身衣服,深吸一口气,走出了家门,踏入了盛夏灼热的阳光里,开始了他人生中第一次,漫无目的又充满彷徨的“找工作”之旅。

暑假的烈日,像一盆永不熄灭的炭火,炙烤着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也炙烤着江健鹏那颗焦灼、迷茫又带着点可笑“雄心”的心。他揣着那点“自强”的决心,莽撞地扎进了现实社会的浅滩,然后,迅速而狼狈地,被拍在了粗糙的砂砾上。

他发现自己,原来如此“没用”。这个认知,比暑气更让他窒息。

他找到的第一份“工作”,是在家附近的一个快递站点分拣包裹,顺便贴面单。不需要动脑子,只要手脚麻利,看清地址。听起来简单。可江健鹏很快发现,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相似的街道名、不同的单元号,在他眼里像一团乱麻。他总是看错行,贴错单。一车包裹分下来,他能错七八个。带他的师傅是个中年男人,脾气暴躁,第一次错了瞪他一眼,第二次错了骂他“眼睛长哪了”,第三次直接把手里的扫描枪摔在分拣台上,指着他的鼻子吼:“会不会干?!不会干滚蛋!碍手碍脚!”

从小到大,江健鹏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在学校里,他是球场上的主力,是哥们儿里的“鹏哥”,就算成绩差,也没人敢这么指着鼻子骂他废物。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那点“自强”带来的忍耐瞬间灰飞烟灭,他想也没想,梗着脖子就吼了回去:“你他妈骂谁呢?!老子不干了!”

结果自然是卷铺盖走人,一分钱没拿到,还憋了一肚子邪火。

他不信邪。送快递总行吧?认路他觉得自己还行。结果,现实再次给了他沉重一击。老式小区没有电梯,楼号排布混乱,他经常跑错楼栋。记性也不好,经常是上了楼才发现拿错了包裹,或者忘了这个单元有几件。最糟糕的一次,他把一个应该送到A栋301的化妆品包裹,送到了B栋301。等他发现送错,急匆匆跑回去取时,那个B栋301的住户,一个烫着卷发、涂着鲜红指甲油的女人,已经“好奇”地拆开了包裹,试用了一下里面的口红。看到江健鹏来要,女人翻了个白眼,理直气壮地说:“你自己送错的!谁知道是不是假货?我已经申请仅退款了!东西我用了,不退!”

江健鹏气得浑身发抖,想争辩,女人“砰”地关上了门。他只能自认倒霉,赔了快递钱,还被站点扣了钱,警告他再出错就滚蛋。钱没赚到,反而倒贴。那种无力感和挫败感,像湿透的棉被,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

他甚至想起了之前打工的那个咖啡厅,虽然累,但至少环境熟悉,同事也和气。他跑去问,店长抱歉地告诉他,暑假工早就招满了。

整个暑假,他像只没头的苍蝇,在各种招聘广告和零工之间碰壁。发传单被城管追,在餐厅端盘子打碎了碗碟赔钱,去工地搬砖半天就累得直不起腰还被工头嫌弃力气小……每一次尝试,都以失败、挨骂、赔钱或直接被赶走告终。他引以为傲的体育生体魄,在真正的体力劳动面前,显得那么单薄和不耐操。而他贫瘠的文化知识和暴躁易冲动的性格,更是让他寸步难行。

“自强”?原来这么难。难到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就是个离开家庭庇护就一无是处的废物。这个认知让他夜不能寐,白天奔波碰壁的疲惫和深夜自我否定的煎熬交织,迅速消耗着他本就因为徐诗梦离开而萎靡的精神。他不敢去想徐诗梦,一想就心口抽痛,混合着更深的自卑——看,你连份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怎么配得上她?

就在暑假接近尾声,他几乎要被这种双重绝望压垮时,一个偶然的发现,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混沌的世界,也带来了更致命的恐惧。

那天,久未休假、在医院忙得脚不沾地的姐姐江云鹤,难得回家吃饭。家庭聚餐气氛有些微妙,父母似乎察觉到他情绪低落,但没多问。江健鹏也懒得应付,埋头吃饭。直到他无意中一抬头,看到了姐姐随手放在旁边椅子上的通勤包。

包带上,挂着一个手工编织的、略显粗糙的丑娃娃钥匙扣。娃娃很小,大概只有拇指大,五官歪歪扭扭,但江健鹏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他很久以前,刚开始学着做手工时,失败了很多次,最后勉强能看的一个成品。他记得,当时他兴冲冲地送给了徐诗梦,还被她嫌弃地吐槽“丑得很有创意”,但最后她还是收下了,挂在了自己的笔袋上。

这个丑娃娃,怎么会出现在姐姐的包上?

他心头猛地一跳,装作不经意地问:“姐,你这挂件……哪来的?挺别致啊。” 语气尽量平静。

江云鹤正夹菜,闻言看了一眼包带,随口道:“哦,这个啊。一个患者送的。小姑娘手挺巧,自己编的,说谢谢我。我看挺可爱,就挂上了。”

患者?送姐姐的?江健鹏心里那点怪异感更重了。这丑娃娃虽然丑,但编法是他自己瞎琢磨的,很有个人特色,不太可能完全巧合。而且,徐诗梦会把她随身带的东西,送给一个医生当谢礼?

“患者?什么病啊?还送你手工?” 他追问,声音有些发紧。

江云鹤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职业性的感慨和一丝惋惜:“哎,说起这个……那孩子,也挺让人心疼的。先天性心脏病,情况不算最糟,但一直没系统治疗,也不怎么配合吃药。我前两个月开导她,让她试着放松心情,别总一个人闷着,可以试着……嗯,接触一下感情,谈个恋爱什么的,也许心情好了,对病情有好处。不过这也因人而异,也可能是两种极端……”

她顿了顿,摇摇头:“不过最近快两个月没来找我复诊了。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估计是……”

“估计是什么?” 江健鹏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握着筷子的手微微发抖。

“估计是……要么彻底好了,痛苦解除了,所以不用来了。” 江云鹤看了弟弟一眼,似乎觉得跟他说这些太专业,又补充道,“当然,也可能是另一种情况……不过我希望是前者。”

另一种情况……江健鹏不敢深想。但他捕捉到了关键词——“先天性心脏病”、“两个月没来”、“心情低落”、“不配合吃药”。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指向一个让他浑身发冷的可能性。

“那……那个患者,叫什么名字?” 他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的这句话,眼睛死死盯着姐姐。

江云鹤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呦,小鹏今天怎么对我患者这么好奇?她啊,姓徐,好像叫……徐诗梦。名字挺好听的。”

“轰——!!!”

徐诗梦!先天性心脏病!真的是她!

江健鹏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击中,眼前一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餐桌上父母和姐姐的说话声瞬间变得遥远而模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诗梦……有心脏病?很严重?会……死?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比之前所有工作上的失败、比徐诗梦离开他、拉黑他,都要强烈百倍、千倍!巨大的恐慌如同冰水,瞬间淹没了他,四肢百骸都冷得发颤。

“那……那如果,一个人心情持续很低落,很低落……还不愿意吃药……会怎么样?” 他声音干涩,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江云鹤蹙眉,思索了一下,语气更严肃了些:“如果持续处于情绪低谷,本身就对心脏负荷很大,再加上不配合治疗,拒绝用药……那情况就非常危险了。按照那个患者的身体底子……恐怕,时间不会太多了。”

时间不会太多了……

这几个字,像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捅进了江健鹏的心脏!他眼前瞬间闪过徐诗梦苍白的脸,她清冷的眼神,她偶尔疲惫的样子,她书桌暗格里那些没有署名的药和报告……原来那不是她妈妈的,是她的!她一直独自承受着这一切!而他在做什么?他在跟她吵架,说她是“老古板”,让她“滚”,还自以为是地要“辍学打工”来证明什么狗屁“自强”!

巨大的悔恨和恐惧如同海啸,将他彻底吞没。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不行!我得去找她!现在就去!我不能让她一个人!我……” 他语无伦次,脸色惨白,眼神慌乱。

“小鹏?你怎么了?找谁?那个患者?” 江云鹤和父母都惊愕地看着他。

江健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对着姐姐急声道:“姐!我喜欢她!徐诗梦!我喜欢她!我不能让她有事!”

江云鹤彻底愣住了,随即脸色一变,不赞同地皱眉:“小鹏!你冷静点!你知道先天性心脏病意味着什么吗?那是会遗传的!就算你喜欢她,你们以后如果……如果有孩子,孩子也可能有心脏问题!你不能只凭一时冲动,要为你们的未来考虑!人不能只靠一腔热血过日子,现实很残酷的!”

姐姐的话理智而现实,是成年人的权衡利弊。但此刻的江健鹏哪里听得进去?他满脑子都是“诗梦心情低落会死”、“时间不多了”,姐姐后面那些关于遗传、关于未来现实的话,像隔着一层水雾,模糊不清,根本无法进入他已被恐慌和悔恨塞满的大脑。

“我不管!我喜欢她!我就要去找她!明天就开学了,我去江淮找她!跟她一起去学校!我不能让她再一个人难受!”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转身就冲回房间,抓起手机开始查高铁票。

今天晚上的票,早已售罄。最早一班,是第二天早上七点。明天下午三点开学报到。时间来得及,他算着,早上七点出发,中午前能到江淮,找到诗梦,跟她道歉,哄她开心,哪怕绑也要把她绑回学校……对,就这么办!

这一夜,江健鹏彻夜未眠。恐惧、悔恨、期待、还有一丝渺茫的希望,在他胸腔里翻搅。他一会儿想起徐诗梦清冷的笑容,一会儿想起她指缝渗血的样子,一会儿又想起姐姐那句“时间不多了”,冷汗涔涔而下。他从未如此痛恨过自己的愚蠢、冲动和口不择言。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江健鹏就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冲向了高铁站。没有徐诗梦在身边,他像个第一次出远门的傻瓜,在巨大的车站里晕头转向,找错进站口,看错指示牌,好不容易挤上车,心脏还在因为紧张和急切而狂跳。

列车飞驰,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江健鹏双手紧握,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一遍遍在心里排练见到徐诗梦时该说什么。道歉,一定要先道歉,然后告诉她他知道了,他什么都不在乎,只在乎她好好的,他以后再也不犯浑了,他好好读书,他陪着她治病……

中午时分,列车抵达江淮。出了站,面对陌生城市的街道和人流,江健鹏再次感到了茫然。他凭着两个月前那一次模糊的记忆,努力辨认着方向。但记忆出了错,他走错了路,在烈日下像只没头苍蝇般转了近一个小时,汗水湿透了T恤,心里越来越慌,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最后,在几乎绝望的时候,他终于在一条绿树成荫的安静街道尽头,看到了那栋熟悉的黑白简约风格建筑。

他心脏狂跳,几乎是跑着冲了过去。然而,迎接他的,是紧闭的黑色镂空铁门,和里面同样紧闭的房屋正门。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灯光,没有人影。

“诗梦!徐诗梦!开门!是我!江健鹏!” 他用力拍打着铁门,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回荡,惊起了树上的几只麻雀。

无人应答。

“诗梦!你在家吗?开门啊!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喊得嗓子发干,心里那点希望的火苗,在寂静和紧闭的门扉前,一点点微弱下去。

她不在家?还是……不想见他?

他慌忙掏出手机,想看看有没有更早回去的车票。一查,心凉了半截——暑假结束返校高峰,当天所有回江海的高铁票、动车票,全部售罄!连站票都没有!飞机票?更是想都别想,最近的航班也在两天后。

他呆立在紧闭的门前,烈日灼烤着他的皮肤,也灼烤着他焦灼的心。完了,他赶不上下午的开学报到了。诗梦……会不会已经自己回学校了?

就在他几乎要被绝望击垮时,手机震动起来,是吴琦在“铁血兄弟(没有周健)”的群里@他:「@江健鹏鹏哥,啥情况?下午报到了,你人呢?车坏了?」

紧接着是汪非凡:「就是,徐大学霸都来了,你怎么还没影?」

王鸿文也发了一句:「速归。」

徐诗梦已经到学校了!江健鹏心里猛地一松,随即又被更大的不安取代。她到了,但他赶不回去了……而且,看群里这语气,他们似乎还不知道他和徐诗梦之间的事?

他正想着怎么回复,吴琦又私聊他发来一条:「鹏哥,跟你说个事儿,徐诗梦今天有点不对劲。来了就趴你座位上,趴了一整天了,谁叫都不理,也不说话。老师问她怎么了也不说。你赶紧回来看看吧。」

趴在他座位上?趴了一整天?谁叫都不理?

江健鹏看着这条消息,心里那点因为迟到而产生的焦急,瞬间被一种混合着心疼、酸涩和一丝微弱窃喜的情绪取代。她趴在他的座位上……是不是说明,她还在想他?哪怕生气,哪怕难过,她下意识选择的,还是离他最近的位置?

这个认知像一针强心剂,让他重新燃起了希望。对,她心里还有他!只要他赶回去,好好道歉,好好哄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的病,他陪她治!他的混账话,他用一辈子去弥补!

“我赶不回去了,没票了。明天最早一班车回。你们……帮我看着点她,别让她一个人难受。” 他颤抖着手,给吴琦回了消息,又分别给汪非凡和王鸿文发了类似的拜托。

这一夜,对江健鹏而言,是第二个不眠之夜。他守在徐诗梦家门外不远处的便利店,买了面包和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栋黑漆漆的房子,期待着能有灯光亮起,期待着她只是临时出门,还会回来。但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那扇门再也没有打开过。

第二天,他坐最早一班高铁,风尘仆仆地赶回江海市,冲进田家炳中学时,已经是上午第二节课下课。他顾不上回自己班级放书包,直奔高二一班教室。

教室里有些喧闹,课间休息。他的座位空着。徐诗梦的座位……也空着。她的书桌上干干净净,没有书包,没有课本,没有那个丑娃娃笔袋,只有阳光透过窗户,在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江健鹏的心,猛地一沉。

“诗梦呢?” 他抓住正从旁边走过的潘甜甜,声音干哑。

潘甜甜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复杂,动了动嘴唇,没说话,挣脱他的手,快步走开了。

“叶池!林群!诗梦去哪了?她是不是去办公室了?还是去医务室了?” 他又转向叶池和林群,语气急切。

叶池和林群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林群低声道:“她今天……没来。”

“没来?不可能!吴琦说她昨天来了!” 江健鹏急了。

“昨天来了,今天没来。” 叶池补充,语气平静,但眼神里有关切,也有欲言又止。

江健鹏不信,又去问汪非凡和吴琦。两人也支支吾吾,只说昨天她确实趴了一天,今天就没见人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顺着脊椎缓缓爬上。江健鹏转身冲出教室,跑向语文办公室。秦溪怡正在批改作业,看到他冲进来,有些惊讶。

“秦老师!徐诗梦呢?她今天怎么没来上课?她是不是生病了?还是……” 江健鹏气喘吁吁,眼睛因为缺乏睡眠和焦急而布满血丝。

秦溪怡放下笔,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惋惜和无奈:“江健鹏,徐诗梦同学她……今天上午,来办理了转学手续。已经……离开学校了。”

“转学?!” 江健鹏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门框上,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怎么可能?昨天还好好的!她为什么要转学?!转到哪去了?!”

“具体原因,她没有多说。只说有很重要的事情,必须转学。手续是她母亲来办的,很急。至于转到哪里……” 秦溪怡摇了摇头,“我们没有权限透露。或许,你可以试着联系她本人,或者她家里人?”

联系她本人?所有联系方式都被拉黑了。联系她家里人?独孤阿姨?他连电话都没有。

江健鹏失魂落魄地走出办公室,耳边嗡嗡作响。转学了?她就这么走了?一声不响,甚至没有给他留下只言片语,就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昨天她还趴在他的座位上,今天,就连人带所有痕迹,都消失得干干净净。就像暑假时,她清空那个房间一样。

这一次,她是真的,彻底离开了。

阳光刺眼,走廊里学生嬉笑打闹的声音传来,却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遥远。江健鹏站在空旷的走廊上,看着窗外熟悉的操场,第一次感觉到,这个他生活了两年的校园,这个刚刚开始的高三,这个没有徐诗梦的世界,竟然如此陌生,如此……冰冷彻骨。

悔恨、恐惧、失落,还有那尚未说出口的、关于她病情的担忧,如同无数只冰冷的手,将他拖入无边的黑暗。他好像,真的把她弄丢了。在他终于看清自己的心,在他终于下定决心不顾一切去挽回的时候,她选择了离开,连一个道歉和弥补的机会,都没有留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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