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予佟中午回来,江沉香既不在客厅,也不在厨房。奇了怪了,今天江沉香也不出诊呀。半钱从小窝伸了个腰,跟着周予佟在屋里打转。他随手推开房门扫了一眼,正要合上,眼睛一定,再度推开门。
“江沉香,怎么了?不舒服吗?”周予佟紧张兮兮地几大步到床边。江沉香半张脸捂在被子里,露出来的脸烧得发红。他用手背探了探他额头,烫得跟暖气片似的。
“江沉香,江沉香。”周予佟捏着他肩膀喊。
“嗯?”江沉香迷迷瞪瞪应了声,半睁着眼,“下课了?”
还有意识。周予佟松了口气,在他额头上摸了摸,“什么时候开始发烧的?早饭吃了吗?”
“嗯,我吃过药了。”江沉香又闭上眼,说话软绵绵的。
床头还放着水杯和拆出来的药片。
“药吃了多久了,沉香?”周予佟拍拍他,轻声问。
“十点吃的吧。”
他摸了摸水杯,里面的水已经冷了,兑了点热水,“沉香,起来喝点水。”
他扶着江沉香坐起来。江沉香伸手接住水杯,周予佟没敢撒手让他自己拿。江沉香就着他的手喝下半杯热水,就被塞回被窝。周予佟从抽屉里翻出水银温度计,夹到江沉香腋下,给他掖好被子,看了眼时间。
周予佟在床边坐了回,江沉香呼吸起起伏伏,呼出来的气比暖风机还热。他起身去厨房看了眼,给他温在电饭煲里的早餐也没吃,还好吃的不是布洛芬。他洗净米,熬上一锅白粥,转回房间,取出江沉香腋下的体温计。都快四十度了!
周予佟看了好几轮时间,已经一点了,江沉香的烧还是没退下来半点。他把江沉香的身份证揣进兜里,断了厨房电饭煲的电,抓过江沉香挂在衣帽架上的外套,扶着江沉香坐起来,往他身上裹,“沉香醒醒,我们去医院。”
他打了辆车到楼下,翻出医用口罩撕开给江沉香戴好,背着他下楼。
“你不是还要上课么。”江沉香被塞进车里,才反应过来。
上课?这还上什么课!
“我让同学帮我带个假条。”周予佟把他往自己肩膀上按,“你还操心这个呢!好了,歇着吧。”
周予佟挂了急诊,即便如此前面还是排了几个人才轮到江沉香。江沉香晕晕乎乎,周予佟怕他栽倒,站在身后扶着他的肩膀。
医生甩甩体温计,让他现场再量,“在家量过体温没有,多少度?”
“三十九度四。”周予佟说。
“吃的什么退烧药,什么时候吃的?”
“十点左右吃了対乙。”周予佟把体温计塞到江沉香腋下。
“我做过脾切除。”江沉香说。
周予佟脑子“嗡”地一声,浑身力气忽然被抽空,在椅背上扶了一把。脾切除?
“全脾切除?”
“保留了一点。”
“什么时候做的手术?”
“八年前。”
“打过什么疫苗吗?”
“肺炎球菌、脑膜炎球菌、流感疫苗。”
那厢还在对答如流。
“发烧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看看多少度了?”医生说,“三十九度五,还没有降下来哦。你先去查个血,做个血培,然后去注射室挂个水吧。结果出来之后,你拿过来让我看一眼。建议先在医院留观,退烧再走。”
周予佟把江沉香安顿到诊室外面的候诊椅上,到大厅缴费打了导诊单,整个人都是发懵的。
江沉香还乖乖坐着等他,倚靠在椅背上,双眼半阖,但意识还算清醒。
明明还是全须全尾的江沉香。
周予佟按捺下情绪,扶着江沉香起身,到血液处抽血。抽完几管血,取了药到输液室。周予佟看了眼药品,头孢曲松。
中午并没有什么人,护士直接就配好药打上了,“不要调这个哈,半个小时就打完了。”
他们找了个空位,周予佟把输液袋挂好,坐下。排椅之间还隔了个扶手,周予佟只能把身体撑在扶手上,往江沉香那边歪,好让他能靠得舒服点。
江沉香一天没吃东西了,家里的粥没来得及熬好,周予佟点了个外卖。关掉外卖软件,虽然知道结果不可能这么快出来,他没忍住点进医院小程序刷新了几轮报告。
果然是空白一片。
他用手背蹭了蹭江沉香的脸,还是滚烫的。他抬头看了眼输液袋,眼神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回过神来,他才想起还没请假,给室友发消息,让他先帮忙口头请假,下次再补交假条。
他低头看着息屏的手机,眼前渐渐模糊,再一眨,重归清晰。
江沉香微微仰头,抬眼静静地看他片刻,“回去再跟你说。”
周予佟低低应声:“嗯。”
他双唇一动,好不容易收住的眼泪又掉下来。
“这不还好好的嘛。”江沉香抬起右手解下他脸上的口罩,用袖子给他擦眼泪。他越擦,周予佟的眼泪掉得越厉害,真跟断线珠子似的啪嗒啪嗒往下掉。他轻轻叹气,“好啦,男孩子这么爱哭呢,嗯?”
周予佟一把抓住他的手扣下来,按在扶手上,别开脸整理了一下情绪,把口罩戴了回去。
一袋水很快就挂完了,护士拔了针,周予佟一把就替他按住输液贴。他坐在江沉香右侧,江沉香扎的是左手,别别扭扭地按了会,换过来坐在江沉香左边。
周予佟手机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