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落地江沉香家。

两人顺道把寄养的半钱接回来，半钱嗷呜嗷呜叫着，控诉两个人丢下它独自一狗。

“好了好了，别骂了。”周予佟开了根风干鸭脖封住它的嘴，捧着狗脑袋搓了搓，“知道你委屈的，摸摸摸摸。”

再叫下去，左邻右舍可就要找上门来了。

半钱趴在地上怒啃鸭脖，终于消停了。没消停一阵，它还是气不过，仰头又嗷呜一声。

出门前江沉香给每个盆栽安了自动滴水装置，瓶子里的水滴了一半，水压就不够了，还剩半瓶流不出来。才出去几天，江沉香的绣球就蔫了，他回来就在阳台抢救他那些植物。

“这还有救么？”周予佟扒拉着阳台门看他拿着浇水壶捣鼓。

“浇透水还是能救回来的。”

总算回来了！周予佟抻了抻手，往屋里走，正想一把把自己摔到沙发上，身后江沉香料事如神：“先洗澡，周予佟。”

“哦。”周予佟乖乖收拾衣服去洗澡。

半钱在寄养店洗过澡才送回来，洗完澡的第一天特许可以上床。江沉香进房间，它遛着门缝跟进来。

周予佟十一假期也没闲着，白天玩，每天晚上都在房间里学习做项目。等他关上电脑扭头一看，半钱已经占了他的位置躺下了，江沉香的手还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它身上摸着。按理来说，他们丢下半钱了一整个假期，也该补偿补偿小狗，不该跟小狗争风吃醋。

可是这一整个假期，他也没怎么占着江沉香啊！

周予佟绕到床的另一侧钻进被窝，一把抱住江沉香。

江沉香一手拿着书，实在腾不出两只手来摸摸这只再摸摸那只了，幽幽叹了一口气。他租下这套房子的时候，只觉得这张床够他睡得舒坦了，谁能想到会这么拥挤。

周予佟闻到他身上淡淡沐浴液的味道，在他脖颈上轻轻□□着。

半钱还以为他在示好，也开始舔他的手背。

江沉香重重叹息，合上书，拍灭灯。

睡觉！

周予佟每天课很满，要泡实验室，又要收数据整理数据，连午饭都没空吃，晚上吃饭都还要一边吃一边复习。

“你当初到底是怎么抽出时间天天往抱朴堂跑的？”江沉香好奇道，“期末周，还一待待一天。”

周予佟老实巴交地笑：“那不是靠晚上补回来嘛。”

江沉香瞥了眼平板。

克鲁宗综合征。

克鲁宗综合征的手术有时候甚至需要把头骨分块切下来，人为地造出缝来。神外的挺多手术都很疯狂的。

江沉香知道周予佟现在做的项目就是神外科的，也知道周予佟的脾性，越是说不，越是要证明给你看。虽然起因可能有些偶然，但周予佟也挺喜欢这件事本身的，不然不可能把学医这件事坚持下来。更何况周予佟现在还没确定，还可以选。江沉香也没有太担心，喜欢什么、适合什么总是要自己摸索出来的嘛。

而且他还能边吃饭边看手术视频……

不知道是不是年纪上来了，年轻时江沉香做了不少开颅锯骨的手术，现在倒是见不得血了，瞟了眼就有些反胃，没再看了。

周予佟做的晚饭，江沉香就负责收拾洗碗。洗好出来，周予佟还在餐桌前。

沙发前的玻璃桌太矮了，江沉香又把房间让给了周予佟，后来就搬到餐桌办公了。四人餐桌，正好一半吃饭，另一半办公。

“我在你对面会碍着你吗？”周予佟问。

“不会，你自便……”江沉香在他对面坐下，打开电脑。这个周予佟放着房间不用，偏偏要来和他挤挤，他真是让了个寂寞啊。

“江沉香，”周予佟从平板前抬起头，“就你的经验而言，患者出现脊髓再栓系的概率高吗？”

周予佟就是先天性的脊髓栓系，不过是轻微、终丝紧张型。佟静淑产检没查出来，周予佟小时候身体检查查出来了，但一直无症状，医生并不建议做手术。后来他在学校不小心撞了一下摔了才突发症状，检查显示栓系在隐匿性圆锥位置L2。

“这个不好说。”江沉香说，“即使手术很成功，随着生长发育，脊髓末端的固定位置可能发生变化，出现新的牵拉。一般建议终身随访。”

很多术后回访的患者都会有这样的创伤后应激恐惧，感觉自己的身体“坏”过，因此和常人不一样，是一个易碎的、有隐患的瓷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