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说什么？”项书好完全傻了，“怎么又回到了私联客户这个话题了？”

“我讨厌谢庆，讨厌的是他没有尽到带教的责任，为什么拖了这么久才举报？因为我一直在收集信息。他很能拿捏度，不是一点都没有帮我，但是每次帮我的时候又打压我，宣泄负能量，所以我才要忍这么久。你明白吗？”

手机叮叮当当来了好几条信息，是Cindy的，项书好没有时间去看，她只觉得眼前的mina有点陌生，非常陌生。

“既然你也知道谢庆一直在为了扳倒你上司做准备，就应该想想你是怎么助他一臂之力的。顺带说。”mina举着手机朝项书好举起来说：“所以，你上司的处分下来了，看到了吗？”

【尚方】

经查，本公司创意组Vicky（宋成蹊）存在以权谋私，扰乱项目进度等不当行为，经评估，现给予革职处分。

mina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将她眼中的震惊等情绪一并收入眼底：“项书好我们来到这的第一天，就是竞争关系，不管是你我，还是你跟Cindy，还是你跟ann。如果我们留下来，我跟谢庆，你跟Vicky，同样也是。”

“我只能说，Vicky这次保下了你。”

她说完，扬长而去。

*

闪电那边一团糟，项书好回到公司的时候还浑浑噩噩。

还好Cindy那会儿等了她一下，两个人并肩挨着，随便聊点什么东西，总算能缓解点。

她们都收到那个短信了，刻不容缓地就想去看Vicky。

她的办公室半敞开着门，刚刚项书好发给Vicky的消息还没有回复。她不知道这是来不及还是想不到什么办法，又想着那条举报信，不自觉声音也焦急了些。

“Vicky。”

“林总。”Cindy惊讶道。

项书好还没看到Vicky，却看到了林铭，他在Vicky身前站着，气定神闲。

“那我不打扰了，你的实习生找你。”

林铭走过来的时候在看着项书好，一瞬不瞬的盯着她，却不知为何嘴角含着笑。项书好不知道怎么面对，却不能装没看见，正想低头掩饰的时候，却听到他说：

“合同的事情，你没有告诉陈聿泽吗？”

项书好镇静：“说了有什么用，让他知道是蒋旭，说着有救命之恩的人在背后捣鬼吗？”

“如果你说了，说不定这一切就不会发生。”林铭低低笑：“陈聿泽有没有跟你说过我来找过他？”

“什么时候？”项书好惊诧。

林铭深深看了他一眼：“他们被反噬成今天这样，一是因为合同问题，二是因为掉以轻心。我想你不说应该也有你的考量，我提醒了他一下合同的事情，告诉他要小心，很可惜，他没有当真。”

“我以为他会告诉你的，好吧。”他看起来还有一些失望。

项书好努力抑制住自己的颤抖：“可是他说这些事情都解决好了，我以为是真的”

“他说什么你就相信什么吗？你有没有想过他可能骗你的，或者说你有没有想过，他一句话就说了算，是真是假，骗了你又怎么样？”

“林铭。”Vicky冷着着看过来，“我就不送你下去了。”

“没问题。”他甚至冲Cindy也打了个招呼，“我走了，再见。”

“尚方是什么意思？谢庆这什么意思？什么叫你以权谋私了？我看他才是扰乱项目进度，凭什么给你的惩罚就比他更严重？”Cindy等他一走就开始急吼吼道。

“这是尚方的决定，竟然已经出来，就有它的考量。”Vicky不紧不慢说：“今天的事情我也已经看到了，和你们没关系。”

“我没想到闪电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问题，那个合同真的是真的吗？”Cindy问。

“那是他们的事情。”

项书好心中一动：“可是…”

“我认识一个做报纸的，可以请他帮忙。”Cindy快速道：“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先是你被调查处分，又是他们的项目出问题，然后真材立马就跟了上来，开了发布会。还有那么多没有意义的热度和水帖，刚才林总还跑到你这里来。Vicky，真材的项目，我记得你管的不多吧？”

“而且他那个合同是假的，陈聿泽是我朋友，那个人拿那份文件就是为了给蒙蔽大家，不管真的假的，只要能表现出让闪电心虚的样子，他们就赢了。这可能就是锋芒搞的鬼，他们不是最擅长舆论和整合营销了吗？今天的词条，还有把两个品牌拉在一起对比的，这不是人为的，我不相信。”

“好了。”Vicky打断，眼神扫视过二人，平淡又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我们和他们的活动就结束到线下发布会，至于发布会上出了这件事情，开始之前我们没有人能预知，这不算是我们的错，同样他们以后也没有让我们继续服务的理由。”

“如果他们需要我们，他们应该继续找我们，如果不需要，我也不希望你们失魂落魄的跑到我这里来哭诉一大堆，没有用。”

她觉得Vicky也怪怪的，明明之前还算看好陈聿泽的项目，为什么这个时候就？就像mina一样。

她转而问起Vicky：“那个邮件…”

“做好你们自己的事情就可以了，不用担心这些。”

项书好一噎。

她不明白。

Cindy也不明白。

Vicky见他们两个一副被吓到的样子，语气也软了下来：“尚方的决定对我没有影响，本来我也没有继续留下来的意思。”

项书好已经知道这句了，但Cindy是头一次听的，这时候她惊得大叫：“你本来就不打算留在这里，所以那封邮件…”

“我早就递交了辞职申请，Last day是昨天，今天的邮件并不影响我。”

“如果不出意外，你们的考核过两天也会有结果。还有什么想问的吗？现在可以回去工作了。”

Cindy还有一个会议要开，他先走了，项书好想起mina那句，Vicky是在保护她。

“不走吗，还有什么事？”Vicky抱臂环胸，淡淡看着她。

谢庆就是为了拉下Vicky，Vicky保护她？为什么？她以为她只是间接被攻击到的对象，为什么突然间变成了他攻击Vicky的筹码？她算得上吗？

现在赶她走，是因为不想让她知道这些，还是什么？

“今天那个闹事的人，他拿了一份虚假合同过来，时间是在我们第二次开会前，合同签名的人是江旭。”项书好迷茫道：“你知道这件事吗？”

“我再说一遍，他们自己没有处理好的事情，不需要你来费那么多心思。你有你的工作，明白吗？”

“陈聿泽是我的朋友，我得帮他弄明白这些。”

“那你现在明白了什么？”

项书好哑口无言：“我…”

“你也知道那是在第二次开会前的事情，这都过去多久了？”Vicky继续逼问：“你想查哪些？想知道哪些？甚至都不一定有结果。况且这跟我们没有关系。”

“有关系。”项书好急了，“当时，我很早就觉得他不对劲了，一开始是在群里面说这个项目不用跟了，但是这个时候他们闪电都没有明确的指令，我怀疑他本身就跟闪电的人取得了联系，并且跟商家有勾连。”

“我一开始以为他只是报复这个项目，后面开会，他说你…你那件事情，我又觉得是想要报复你，才去牵扯到了闪电。可是是他这样很没有道德，很无赖，很恶心。然后最后，你举报他，他也把他的证据交给尚方，可是这些你根本就没做过！”

Vicky静静听着她分析完了这一大通：“想说什么？”

“你是被冤枉的，闪电也不应该是今天这样的局面，这不对！”项书好握紧拳头。

“那你改变了什么？”

“你可以做到吗？”

“我…”项书好仿佛脑子都空了。

“我从前觉得你冷静稳重，虽然有时候犯了错误，有了疑惑，不会第一时间告诉我，但自己先琢磨，总比莽莽撞撞的乱问一通好。”Vicky深吸一口气，“我以为你至少会比Cindy稳重，可是你在这里质问我什么呢？我也无法替你改变这一切。”

“合同的事情我知道，这里有我一部分原因，蒋旭想和我们建立深度合作，急于求成，不懂思考，才会着了那些人的道。”

“但是没有成功，被我发现了，这是我能告诉你的部分。”

Vicky眼神幽幽：“还有什么问题吗？”

“……”项书好冷静下来，“你离开尚方之后，打算去哪里。”

“单干。”

“好。”项书好重重朝她鞠了一躬，“我能做到的，我都想试一试。”

“…注意自己的工作。”Vicky闭了闭眼。

*

陈聿泽一整个下午都没有给他发消息，罕见的让项书好有些不安，尤其是在出了这种事情以后。

尚方也处在一个他看不透的氛围中，到了下班的点，项书好刚刚收拾好东西，却看到Vicky的办公室门敞开着。

Vicky抱着一个箱子从里面走了出来，波浪般的长发随意披在身后，似是又描过了一遍红唇。上半身的袖子让她随意捋了上去，露出一截柔软白皙的小臂，高跟鞋不再是急促的声响，一下一下缓慢而有节律的踩，洒脱窈窕，更像是踩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她收拾东西，要走了。明面上是上方那封邮件，实际上，她自己也要走。

“大家都在，那我顺带说一下。”

她放下箱子，走到Randy身边，搭着她的肩膀道：“今天起我就离开上方整理了一下相关交接的内容，设计组的发给Randy，文案组的发给Annie，之后有什么工作上原本需要和我交接的内容，可以直接向她们二位询问。”

“今年是我在尚方的第二年，和一部分人也认识了两年，但是这个行业大家都知道，走到哪里都不稀奇。”她说着笑了下，“多了我就不说了。祝在座的各位前途似锦。”

项书好抓紧时机背着收好的包冲出去，赶在电梯合拢前摁下按钮。

“这么着急忙慌做什么？”Vicky抱着箱子探出头来。

项书好尴尬：“我帮你。”

“不用。”

“…我待会儿给你个东西，你明天上班的时候帮我传达给小刘。另外她有几张图，我还没有来得及跟他说修改意见，我微信发给你，你发给她。”

项书好啊了一声：“你把我们都删了吗？”

Vicky无奈：“我们没有联系方式，可以吗？”

末了她又补充一句：“没删人。”

电梯一路下行，项书好最后还是帮着Vicky扛箱子，因为她正在编辑要自己转达给小刘的消息。

小刘，就是上次设计组月度会议，非常生气的那位。

“好了，东西给我吧——你今天工作都做完了？”

项书好觉得人离职了果然就是不一样，从前Vicky在她心里一直都有一层严肃的影子。如今大概是也不用拘束导师和实习生的身份，至少在电梯里，她们竟然放得更开一些，Vicky也更鲜活一些。

“差不多了，今天没什么任务。”

“真材的推文文案那边还在磨，大概率你这周末得加个班。”Vicky就像说天气正好一样说出这句话，项书好嘴巴都长大了，而后想起：对啊，设计组和文案组的事情都是Vicky负责，能知道这些也不稀奇。

项书好：“好的……”

Vicky看着项书好，她比刚来的时候进步了很多，一开始连提问题都不敢的人，现在不仅可以反驳她，还能真真切切的做出她欣赏的东西来。

“真材那场直播的效果也很好，以及你提出的拆分重组，自由装点家庭的想法也很受公众欢迎。其实，你挺适合做策划的。”

项书好挠挠头，那边的直播她没有怎么关注，其实她也觉得人的心是偏的，Vicky曾经说为他们提供创意的目的不是让公众买单，是让客户买单。她就只把林铭当做了验收方案的对象，而把陈聿泽当做长期共同赛跑的战友。

这个时候说这些，她反而答不上来。

“对转正有信心吗？”Vicky问。

项书好摇摇头：“没有。”

她鬼使神差问了一句：“我应该有吗？”

Vicky挑眉：“我不知道。”

“这一届进来的人都很优秀，不论是你还是Cindy或者是mina，最好所有人都能尽善尽美的留下。但是，这个社会对你们来说，是有点残酷的。”

Vicky轻描淡写：“但是我希望，不论最后留下来的是谁，你们始终都应该有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Vicky，你之后就再也不来了吗？”

“担心你没有人教？现在工作能上手了吧，按我的猜测，转正的通知可能这周内就会下来了。”

今天是周二，项书好突然头皮发麻。

“你刚刚把手搭在Randy那边，是为了提醒我吗？”转正的相信让她的心刺痛了一下，但是她现在在乎的不是这个。结果总归这周内会下来，他不可能靠几天的表现力挽狂澜或者是被剥夺结果。

可是如果不问到其他问题的答案，她担心明天再也见不到Vicky了。

“我想了一下午，想了很久很久，明明谢静一开始在月度会议上明晃晃的说你私联客户，为什么邮件上却没有提到这个点？我在想为什么你已经阻止了蒋旭和我们继续签这个合同，那些商家还能以此为把柄，这中间一定出了问题；再然后，我看到Randy曾经和谢庆走的很近，这次照片的事情，又是谢庆指使她做的。月度会议当时她也不是为了维护你，而是趁机利用小刘，让所有人都以为你真的…她还有一次在我的电脑前面，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说着说着眼眶泛红：“你走了，他们真的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了，可是不是这样的，我不想你被误会。”

“这里有哪个地方说错了吗？”Vicky问。

电梯到了一楼，大厅有一家门面很小的咖啡店，Vicky把箱子随意丢到一边，问店员要了一些冰块递给项书好。

“你告诉我全部吧，Vicky。谢庆或者是Randy有没有和你说过什么？”项书好拉着她的袖子不放。

“不，他找我说过。”

项书好回头，林铭来了，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手边撑着一把伞，伞骨和他的身形一样坚硬修长。

“你来了。”Vicky跟他打个招呼，指了指箱子，“东西不多，你的后备箱应该能放得下。”

“刚好我晚上也没事，一起吃个饭？”

“没问题。”

他们看上去很熟悉的样子，项书好愈发不理解。

“那现在。”林铭转向项书好，“要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