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聿泽洗好碗，把饭菜都放进冰箱的时候，也没有等到项书好的消息或者电话。

他不知道那边的情况，但是从关门的声音来看，应当不至于不愉快。项书好没有明确的指令，他不太敢轻举妄动。

晚上11点多的时候，她发消息过来了：“在吗？有事当面谈谈。”

陈聿泽立刻给她开了门，一开门项书好就抱住了他。

“怎么了？”陈聿泽问。

项书好没说，她就这样抱着陈聿泽，什么都不说。

陈聿泽大概能猜出来什么，也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静静的陪着她，伸手抚上她的发顶，一下一下的安慰着。

“明天，我和你一块走。”

项书好抬头，陈聿泽见到她脸上残留的泪痕。

“好。”陈聿泽喉咙紧了紧，又将她抱入怀中，“明天早上我叫你。”

“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很重要很重要。”

她下定决心把当年榆城的一切告诉陈聿泽，虽然项书好也不知道这么多年他是否真的一丁点风雨都没有听到过。

项书好想起来什么：“高考毕业之后，你回正中拿档案了对吗？”

“在那里看到我去了蒙城大学，对吗？”

陈聿泽点头：“嗯。”

项书好苦笑了下，“我也知道你在江城，一打听就知道。”

“你想问我为什么知道你在这里又不来找你吗？”陈聿泽敏锐问。

“不用找，没有理由。”项书好低低道。

他们之间还差这件事情没说完，但是两个人都默契的认识到了不可能在今天说。

“等明天发布会都好了，我就可以休息一段时间。”陈聿泽轻拍项书好的背，想哄小婴儿一样的，“到时候我就天天给你做饭，送你上班，接你下班。或者我在靠近你公司的地方找一个稍微大点的房子，我们一块搬进去。这么些年我也攒了点钱，除开买车和其他的，也是足够的。到时候你早上就多睡一会儿，醒来还能吃个早饭再去。别跟现在似的，每天花这么多时间在交通上，多辛苦。”

“可是转正的名单快出来了，我感觉…”项书好揪着陈聿泽的领子，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会一直留在这个地方吗？”陈聿泽温柔看着她。

项书好犹豫了会：“如果…”

“不管你会不会一直在这里，或者是去到别的城市，但是，我就在这里一直等着你。”陈聿泽擦掉她的眼泪，安慰着：“好了好了，洗把脸，眼睛都肿了，我给你拿点冰块敷下。不然明天一吹风，你又不好受了。”

*

Hannah是暂时代替谢庆和闪电对接的客户组负责人，第二天，项书好出发前，又收到了她发在群里的信息，让她们再次确认一遍活动的流程。

项书好这里主要负责的也是数据部分的监测，就像上次上线一样，不过以防万一，她还是把整体的流程看了一遍。

手机来了消息，林铭发给她的。

林铭：【图片】【图片】

林铭：真材的会场。

密密麻麻的人头，看起来好热闹。

正巧项书好手边就是话题度的统计，闪电目前是第一，但是真材已经追了上来，双方差距在渐渐缩小。

项书好不知道回什么，恰好这个时候他又来了消息。

林铭：有一件事，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有义务告诉项小姐。

项书好心理咯噔一下，连忙问：怎么了？

林铭：上次在教你统计数据的时候，只说要注意监测话题度热度。

林铭：但有时候，负面的舆情消息也值得注意。闪电刚起步，和真材不同，也就意味着他能认为制造的话题更真假难辨，更令人棘手。

项书好直愣愣刷着相关词条，发现没有。

项书好：好，谢谢林总教导。

林铭：陈聿泽有跟你说他打算怎么应对这场活动吗？

林铭：上次的事情其实没有解决，那些商家找不到我，亲自去找了陈聿泽。

林铭：他们要求支付那份虚假合同中没有补齐的利润，陈聿泽拒绝了，于是他们扬言要在今天，在发布会弄出一些动静。

林铭：目前有吗？

项书好不知道他说这番话是什么意思，但是陈聿泽确实没有跟他说过那些商家的后续，林铭说那些是虚假合同做不得数，陈聿泽说他换了一批新的合作对象，她以为真的解决了。

项书好：好像没有。

项书好：林总，您是开玩笑吗？

过了一会，林铭回：我不会和你开玩笑。

那就是真的有。

可是，可是。

项书好坐在展台边缘 ，面前是密密麻麻的控制台按钮，mina和Cindy在和这里的负责人员交流其他注意事项，具体的流程Vicky可以看过，她今天有别的会议不能到现场而已。陈聿泽也确认过，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就是这么心慌？

是因为林铭对她说的那些吗？可是她没有证据，然而他也没必要对自己说谎。

她下意识的想去找陈聿泽，问他上次的事情，一转头，发现他已经准备登台介绍。

活动开始了，林铭没有发消息，就好像知道他们会在这个时间开始一样，项书好能做的只有继续监测数据喝话题。

“各位，我是闪电的创始人陈聿泽。”

他穿着正装，头发梳理的一丝不苟，早上出门的时候，项书好还说，好久没有见到他这个样子了。

他们配合这次活动同步开启了直播，以及活动开始前，各个平台都投了几条视频出去。这次的活动不仅是宣告新一轮合作的扩张，也是闪电对于后续发展方向的试水。

现在有关这场活动的词条还在不断的被转发，与此同时，项书好看到了热度正在疯狂攀升的真材发布会。

另一边，陈聿泽正在阐述自从tvc发布以来他们各项数据的增长：“我们始终认为，大家对于平台的支持，本身是对人与人之间美好信任的寄托。我们或许不是最快的，但是我们愿意用心对待每一份托付。自tvc发布以来，我们收到了大量的下载和支持，截至目前，全网的视频点赞已经突破500万，以及我们和部分合作过的商家也坦言，这确实带来了新型的利润增长。”

“你放屁！”

坐在操控台边上的项书好一怔。

他扭过头去，那是一个陌生的中年人，穿着朴素。

工作室的强子和其他人也呆住了，就这一句，突然引得全场目光，都向他那里看，而后他很得意地扬起嘴角。

“陈聿泽，真没想到你居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撒谎。”他面向观众，有些人已经举起手机，像是嗅到熏天的肉香。

那人一字一顿：“各位大家不要相信他，我就是一开始和他合作的商家之一，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我们帮他宣传，他拿出利润的一部分给我们，然而效果打出去了，钱一分没收到！”

“他从头到尾告诉你们信任、托付，背地里却连该给的报酬都不给！那你们找他的时候，东西丢了，被恶意压榨，有怎这些情况不会发生？”

“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陈聿泽冷静道。

“当然。”他说。

项书好想到那份利润150％的合同，如果在这种情况下拿出大家不仅看不出来其中的问题，看不出来虚假条款，反而，陈聿泽解释就成了心虚，不解释，就成了确有其事。

这是一个选择什么都不利于他的局面。

陈聿泽也反应过来了，率先安抚观众情绪：“首先，相信是大家愿意选择我们的根基，这一点不会变。其次。”

他示意强子把人带下去：“我们有一些小摩擦，今日我们就会解决，并给大家一个合理的解释，现在先请大家重新回到我们的会场。”

“不只是我！另外一大群人都被你骗了！你赚的钱不是这样算的，你可下载量也是乱说的，你营造出这样的假象，就是为了让大家以为你们对他们有多好！”

他吼着，全场哗然。

“负面的舆情消息也值得注意。闪电刚起步，和真材不同，也就意味着他能认为制造的话题更真假难辨，更令人棘手。”

“他们要求支付那份虚假合同中没有补齐的利润，陈聿泽拒绝了，于是他们扬言要在今天，在发布会弄出一些动静。”

项书好想起林铭说的，急急忙忙巡逻词条广场，果不其然发现一条：

#闪电拒不支付合作报酬

#闪电数据造假

#闪电骗子

三个话题，一个简单描述，一个子虚乌有，一个上升定性，她想联系工作室的人赶紧向平台报备删除，她记得负责对外连接的人是叫温姐，然而在群里一看，没有这个人了。

项书好突然慌了。

网上的词条还在不断发酵，甚至已经有不明真相的营销号，甚至是路人下场发表疑惑。闪电的主要用户都是上班族，照理不会有这么活跃的评论表现，就连当时她提出的找钥匙的活动，大家也只是在一个平和讨论的状态。

这种大规模的瞬间的浏览和讨论，很难不让他怀疑是否这群人真的是有备而来，加上今天那个人掏出的合同，项书好更加确信。

她立刻打电话给mina：“mina，你知道闪电这边跟我们对接的人是谁吗？”

“她退群了。刚退。”mina说。

项书好呆了：“那…我看网上已经出现了很多黑帖，你这里有存根各大平台的联系方式吗？能不能拜托让他们撤掉一些？”

“项书好，我做不到。”

她叹了口气：“我从前在上方也没办法直接联系平台，至少是谢庆那个级别才可以，你明白吗？”

“没办法了吗？”项书好喃喃。

那个要扯着合同出来的人，终究没有成功，被强子他们摁下去了。但这样确实如她所想，现场的观众面面相觑，甚至已经走掉一部分原本热闹的地方，瞬间变得混乱起来。

陈聿泽还在安抚众人的情绪，同时飞速把剩下新旧APP差异讲完，取消了原本抽取在场幸运观众报销一年使用的奖项，匆匆下了台。

这时候该走的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很冷清，与此同时，网上的舆论热火朝天。

“当时这个片子给我看的感动死了，好无语。”

“越帅的男人越会骗人，所有人记住这句话。”

“笑死了，我看他们的发布会直播，本来人还挺多的，说完之后都走了，静待下次数据披露。”

“不会下次出去也要造假吧？”

陈聿泽下来和强子，mina他们说着什么，项书好走不了，她不单单要统计这次的观看和留存数据，也要在一众黑贴里面找出最重复的核心。如果真的是受人指使，就一定有一个核心。

陈聿泽面色阴沉，夺过那人手里的合同撕了个粉碎：“合同的事情当时我们就说好了，你现在拿出这份是什么意思？”

那人狞笑：“就这么撕了，你也不看看签的人是谁吗？”

“是谁？”

“你另一个同伴啊，那个男的可是亲自找我们提条件，送上来的钱谁不要？”

项书好的心突然颤了一下，果不其然，陈聿泽先是惊愕，而后冷静质问他：“谁让你拿着这份合同来闹事？蒋旭后来跟你说了什么？”

那人轻蔑的笑了下，却不说。

他今天来的目的就是闹事，就是要把这个会场交的七零八落，再配合网上的舆论给闪电施压。项书好看出开了，以及。

现在热度第一的，赫然就是“真材新品沙发及全新系列家居线震撼一览”。

*

发布会结束了，尚方的人帮忙收了下东西，该走的就走。

项书好反应过来的时候，陈聿泽已经下来了，他紧紧拧着眉头问：“数据表现怎么样？”

“…不太好。”项书好说，这种情况他说不出“好”字，尤其是热度被真材全面反超的时候。这场发布会因为这个小插曲，时间比预计的短了半个小时，按照总体的表现来看，也只有在刚开始的时候称的上一句还不错。

但是这一场突如其来的闹剧，让所有人的心情都变得沉重起来。

“还有一件事。”项书好悄悄说：“温姐退群了。”

“先别说。”项书好把mina拉了过来，后者啧了下，也没说什么。

“这次网上的情况像是针对你们的有预谋的黑稿，事情出来的时候我想问他是否能联系到平台撤掉一些词条，但是她退群了。”

项书好看向mina：“经常沟通外界，像谢庆这样的级别能做到，我想问，你们这位温姐也负责这些吗？”

陈聿泽闭了闭眼：“她平时主要负责和你们对接，审核发布内容。照理来说，这种情况应该第一时间注意到才是。”

“她今天来了吗？我好像没有见到。”

“上次开会她有事情没来，你们没见过她。”

陈聿泽看出她大概只想讲那么点，剩下的时间是跟她身边另一位交流，自觉走了出去，路上接了个电话。

他看了一眼来人，深吸一口气：“喂？”

“我首先说明，这种事情不在我们的预料内。你能看出这是有人故意的，我也能看出，但是不在我们的服务范围内，如果他们后续想扭转风评，可以再来找我们。”mina警惕道：“为什么提到谢庆的时候看着我？”

“你也能看出从我们一起接手这个项目的时候，他就没想让项目好过。”

“没有。”

项书好被呛了下：“没有？”

mina指着项书好：“是不想让你上司好过，顺带不想让你好过，而你，是Vicky私联客户也要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