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汀不回答，她迷茫地看向陈聿泽，后者若无其事夹给她一片烤菠萝：“这个甜。”
他又问：“何汀刚刚问你记不记得他。”
项书好苦恼：“不太记得。他高中也长这样吗？”
“...那肯定不是，人靠衣装嘛。”何汀艰难说，“算了，不说他，换一个，梁寄。”
项书好认真回应：“这个我知道，他去了西藏。”
“你知道他为什么去西藏吗？”
何汀神秘一笑：“在西藏遇到他的人说，他刚来的时候状态不好，他们就没跟他相认，后来熟一点了他才松口，说是散心。”
“像他这样的人也会有烦恼呀。”项书好感叹，“京大出来的，干什么都会有人要的。”
“京大是京大，其他的学校出来也不会找不到工作的。”陈聿泽说。
“梁寄去西藏，是因为情伤。”何汀手指放在唇边，眯着眼睛，“因为那个时候，许子衿刚好宣布她单身了。”
“许子衿？”项书好懵了，“怎么跟她有关系？”
“平多让你看点八卦跟害你似的。”何汀吐槽她，“许子衿，梁寄，他们两个高中就在一起了。梁寄后来复读的时候分过一年，后来他考上京大，许子衿在榆城大学，两个人还是谈着，但是榆城跟京城太远了，估计就是分了吧，然后梁寄就去西藏了。”
项书好想起在榆城见到许子衿的样子，有点疲惫，疲惫之下又有点僵硬的洒脱。
“有没有别的事啊？这些人跟我们都不是一个年级的。”陈聿泽发现项书好有些游离，主动问道。
“就是长得帅才有被反复谈论的资本啊，那一年，正中竟然出了两大超级大帅哥，我敢说他们会反复出现在上下三届正中学子的嘴里。”何汀信誓旦旦道。
“也有人跟我问你呢，小好。”
项书好心里还有点沉闷，这时候愣了：“我？”
“大家都很想你，问你怎么不来同学会。”
项书好心里一阵暖流，可能有人记起她，提起她，但是能找到她身边的，却只有何汀一个。
何汀其实很适合跟Cindy做朋友，项书好觉得，那时候她就在她们边上吃饭，就像现在这样，因为两个人会越说越激动，然后一口肉都不吃，她不仅能吃一肚子肉，还能吃一肚子瓜。
回去的时候已经有些难受了，何汀去不远处买冰淇淋，项书好有些难受地靠在墙上。
“撑了？”陈聿泽把人扶起来，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让她靠近自己怀里。
项书好蔫哒哒的：“有点难受。”
“光顾着听八卦，连吃了多少都不知道。”陈聿泽吐槽着，轻轻揉她的肚子，“这样好点吗？”
“想吐。”项书好老实说。
“...我给你买点健胃消食片，等等我。”他说着就走了。一时间项书好待在原地，还有些无聊。
*
林铭刚下车时还有些头晕。
他刚和真材一群人辩驳，提前上线项目就是为了搞闪电，倒逼他们自乱阵脚，他当时就反对过，然而这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如今那群人看到闪电上线即大爆，又眼红得很。
开完会又开车到市中心，大脑连续的紧绷状态让他疲惫。
项书好百无聊赖刷着手机。
“项书好。”有人喊她，项书好下意识回头，“林总。”
“怎么在这里？”
“跟朋友吃饭，她去买东西了，叫我等等。”
“陈聿泽不在你身边吗？”
“他去买健胃消食片。”
“啊。”林铭轻笑，缓缓朝她走来，“我刚好在附近吃饭，没想到就碰到了你。”
真材在城西，尚方在市中心，但项书好想着林铭估计是和人谈生意才到的市中心，话说锋芒也在市中心。
“闪电的情况怎么样？榆城回来之后我有些忙，没来得及关注。”林铭问。
项书好想想也不知道能说什么，只说：“挺好的。”
“你这样，我要以为在敷衍我了。”
“真不是。”项书好解释，“说数据您肯定能听懂，但我觉得您问的时候我不应该只用那些数据搪塞您。我也说不出什么其他的东西，您其实是为了关心一下项目进展不是吗？”
说不出什么东西，这时候倒是拒绝得让人挑不出错来。林铭面上不动声色：“你说得对，的确，知道它还好，我就放心了。”
何汀和陈聿泽还没回来，眼见着气氛又要尴尬下去，项书好绞尽脑汁地想：“啊，真材不是有一个项目是提前到了这个月底上线来着？”
林铭很好心地提醒她：“这个我在榆城就解释过了，并不是真材有意为之。”
项书好一着急就会慌，她对林铭还没想好应该怎么面对，并不是因为很久之前Vicky对她说的那些话，而是陈聿泽快回来了，让陈聿泽看到了又要生气。
“对，我记得，我记得。”项书好干巴巴说：“还好不是那款沙发。”
“我在你面前会让你感觉不自在吗？”林铭盯着她，温和问：“你有点紧张，我听得出来，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项目撞档期并不是我有意为之，我一个人也无法做出那样的决定，在榆城的时候我就告诉你了。”
项书好突然不太明白他是什么意思，看出来了她刚才就是没话找话，他在责怪她吗？责怪她的怀疑，还是责怪她的紧张？
林铭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表情平静，项书好却觉得他在起伏，就像上次在云边咖啡馆，他脱下西装外套，里面是褶皱翻飞的白衬衫一样。
“你似乎不愿意和我说话，是谁跟你说了什么吗？那你为什么又要问我项目提前的事情。如果你知道我会这样。”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实际也是如此，项书好看得到他有一瞬间的愠怒。
果然是生气了。
“抱歉。”他冲项书好顿了下，“我约了人，要走了。”
“林铭。”项书好住他。
林铭背对着她，深吸一口气，转头又是那个平和的样子：“抱歉，是我言重了。”
“我有点紧张。”项书好说。
林铭愣住了。
项书好略带尴尬地挠了下脸颊：“被你看出来了，我不太擅长跟人打交道。之前你说过项目提前的事情，我记得，只是一时间想不到我们可以说什么，就...”
林铭打断她：“你可以选择不说。”
“不说的话，我就想不到有什么别的可以说的了。”
“我会问你。”林铭再次打断，“你吃的什么，要回家了吗，和什么朋友，或者你问我是不是有事情，虽然这是一眼能看出来的事情，但是你问我，我也会回答。你看，我们之间有这么多问题可以消磨，足够我们撑过这点时间不是吗？”
项书好静静看着他：“可是你现在还没有进去呀。”
“有点紧张，也不是不自在，也没有不愿意和你说话。你刚刚问闪电的事情，我想你是关心的，如果用很随便的话题应付，好像不太合适。但是我真的想不到什么，脑子没转过来，就...”
林铭完全噎住了，站在原地。
他突然很想上前，很想捏着项书好的胳膊问她：“我关心什么？你以为我关心什么？无关痛痒的话题就是应付，那他们之间还有什么自然的又能拉近距离的话题吗？”
他会说项书好，我或许看错你了，你不像我想象的聪明，项目和相处展现的性格真是要分开定论。
但是他没办法做这些，尽管脑子里总有掀翻现实的想法，谈合作遇到难缠的条款狠狠摔了合同走人；出差烦躁的时候手机关机搞砸一切；蠢笨下属递来蠢笨文件的时候一撕为快。
但是他都没做，这些是维持身份必要的装模作样。在项书好面前，他发现他已经开始了这种装模作样。
而他们之间又有什么身份，什么关系可以维系呢？他是真材的负责人，但只有在第一次开会的时候见过她；他看过她的设计图，一句话就能影响她后半天的工作量，但是这样又算什么呢，只能用这个留住他们的交集吗？
项书好，为什么你又觉得这点应付会虚假呢？
林铭闭了闭眼，他无比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好一会他才说：“抱歉，是我过分了。”
“诶？为什么？”
“我向你保证真材提前上线并不是因为闪电，而是内部项目排期之后的调整。”
项书好顿了下：“我知道了。”
“以及，我来这里，是和锋芒的朋友聚会，是上次和你说过的，锋芒的总监。”
林铭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周末的时候有空吗？我有些...。”
“陈聿泽！这里！”
林铭那点杂七杂八的念想瞬间褪去，他这时候才发现项书好穿着的外套宽大到过分，陈聿泽已经小跑到了项书好身边。
“林总。”陈聿泽跟他打了招呼，随后从袋子里掏出一板药片，掰了一颗给项书好，后者乖乖咽了下去。
蒋旭年轻，陈聿泽也年轻，年轻的小孩对喜欢的人都是这么直白。蒋旭幼稚地要死，一失恋要死要活，陈聿泽看起来比他稳重点，实际也好不到哪里去，一看见有人对她的项书好有点意思，就恨不得自己的眼睛长在项书好身上，揪出那个人的罪行。
第一次在云边咖啡馆见面时陈聿泽对他还算尊敬，其实陈聿泽的直觉还算准，后面就对他不客气起来，连他好心提醒都不听。
真幼稚，这对她有什么好处？
锋芒的朋友发消息来催他了，林铭要走了，转眼又看见陈聿泽从袋子里拿了一袋酸奶，插了吸管给项书好，项书好也收了。
“林总要走了。”陈聿泽注意到他。
“林总再见。”项书好跟着说。
一个荒谬的想法在他脑海中，就像陈聿泽和项书好那个荒谬的吻。
可是他们两个站在一起，为什么就是有一种他无从破坏的感觉？再没有眼力见的人，看见项书好身上宽大的外套，以及陈聿泽只穿着一件长袖的，略显单薄的上身就能知道。
朋友又发消息了，这次不是催他尽快到，估计他还当林铭跟以前一样守时，下一秒就能出现在他面前，和他一起谈论消息里的内容。
Zhe Wang：【全新平台上线——闪电的tvc凭什么那么催泪？】
Zhe Wang：尚方这次的案子做的挺好的啊，到月底别把我们整出危机感来了哈哈哈。
他感觉他的心里有一股火在烧，在翻涌，看到两个人肩挨着肩站在一起，项书好对陈聿泽的靠近一点不排斥，对他们俩这么亲密地展现在他面前这么不排斥，他就没来由地有一股火。
“我先走了。”林铭深深看了项书好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