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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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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聿泽捧着她的脸,附身,微微用力啄了下。

他、他。

陈聿泽在干什么?她应该推开的。陈聿泽为什么要这样做?这是他真心的吗?他们之间如今可以这样了吗?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吻?

可是陈聿泽离他那么近,他的鼻尖抵在自己的脸颊,一下一下的啄吻着。

“你…你…”项书好向后退了一小步想躲开,谁知陈聿泽还往前,这样移动它们的距离,以及姿势都没有任何变化。

这不对,这很不对。他们还有那么多事情没有说开,还有那么多话没有问,为什么就在今天,项书好从来没设想过是今天。

但她没躲,她不想躲。

于是陈聿泽再次靠近,吻在了她的唇角。

“能接受吗?”他垂着眼睫看项书好。

“喜欢我吗?”

项书好没回答。

陈聿泽顺势靠在项书好的颈窝,猛地嗅了一口,也是柑橘的味道。项书好是一个长情的人。

“那你讨厌我吗?”

项书好怔怔:“……没有。”

“见到我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呢?”

不得不说,审美是私人的,主观的。项书好是脸盲,记住一个人的特征,能把他的人脸和名字对得上号,就是一种胜利。如果是陈聿泽,如果是特殊的人,喜欢的人,那么应该加上性格家庭兴趣爱好以及其他等等。

这里应该加上他极具冲击力的俊脸。

陈聿泽冷淡长相的来源90%的归功于那双眼睛,薄薄的双眼皮,平直的眼角,放到他的身形里,就是加剧拒人于与千里之外的气质。

但是竟然有这样一双眼睛,漆黑的瞳仁里满是热切,仿佛你下一句话就能让他落下泪来。

连着问他三个问题,越来越近,就像是只对她发作的毒药一样,项书好招架不住,别过头去盯着地面。

“我在想……你会不会怨恨我。”

陈聿泽很有耐心:“我怨恨你什么?”

“我没有来江城,没有来找你,没有和你联系过。”

“那你有想过我吗?从那个时候之后?”

整整四年零九个月的分别的时光。

她想过他吗?

项书好在这时突然有些愤恨自己从前鸵鸟一样的性格,回回陈聿泽逼迫她诸如不准借私下攻击过她的人作业,拒绝无意义的帮忙之类,她就会胡乱点头,以示被迫答应。

但这个时候她是真心的,无比的真心,恨不得撤销从前所有的逃避来换陈聿泽这一回的相信。

项书好低低道:“想过的。”

“那你抬头。”

项书好抬头,眼睛霎时间被盖住,感受着陈聿泽手掌传来的源源不断的热意。

“我只要知道这一个答案就好了。”

下一秒,他们的温度再次相撞。

陈聿泽的吻和他的人一样直白,这样压下来的时候像是要掠夺尽她嘴里所有的空气。

项书好偶尔发出几声难耐的呜咽,好一部分还让陈聿泽吞了下去。虽然她看不见也不那么害怕了,但好几分钟过后他们纠缠还没完。项书好支撑不住向后仰的时候又被陈聿泽一把捞起。

真有睁眼睛的时候还不如挖个洞跳下去,项书好想着,眼神胡乱往边上撇。她感觉自己简直成了何汀嘴里吐槽的最多的那一类人——把街上当自己家里接吻的情侣。

她简直要恨死陈聿泽了:“陈聿泽!!”

陈聿泽看上去倒是很高兴,项书好没躲他,他当然高兴。

“这些全部都是我的真心话。”他牵着项书好的手放到自己的脸颊上。

“不是因为看到蒋旭和你上司那样,不是因为闪电大获成功,也不是因为其他。只是因为。”

陈聿泽看向项书好的目光柔和缱倦:“我刚才亲你的时候,你没有躲。对吗?”

*

虽然亲吻这么亲密的事情已经做过了,两个人在车上却是一副冷战的姿态。

坐在后排的项书好,偶尔匆匆一瞥,会看到副驾上的陈聿泽。

他想他吗?当然想过,尤其是刚分开的时候,怎么能说不想呢?

如果要追问这么久时间,以后想念和爱恋的程度还剩多少?他或许有些难以回答,自己也分不清,但是他问的是想过吗?

想过的,很想很想。

所以她没有躲开。

久别重逢一个不好的地方就是时时会与之前作比较,比较这个人变了多少比较他们的相处模式变了多少以及比较现在做的事情和以前做的事情有什么区别。

他们第一次接吻的时候,紧张新奇又害羞,项书好比现在还要内敛,陈聿泽相比现在更是温良。

…至少那时候,项书好可没有逼着陈聿泽问一大堆问题。

*

高二下的5月,省运动会,也是陈聿泽最紧张的日子。

他当然最后通过了刘常的考验。在项书好的辅导下,他最后以291名的名次达标。虽然事后项书好有些怀疑,按照这样的复习强度,怎么会只有291名,但总归是达标了。

刘常按照约定引荐陈聿泽去校体育队,陈聿泽在那里有惊无险的通过了选拔。

“当初可没说还有这回事啊。”

刘常听他抱怨,试图再劝一次陈聿泽。

“这条路真的不是这么好走的,比你想的要艰难很多。”

劝不动,也没办法。刘常从办公桌底下掏出来一个盒子送给陈聿泽,或者打开,是一双碳板鞋。

“别太得意,省运动会能不能去还难说,去了之后能不能达级又是一个大问题。你比别人时间短,训练是真的要拼命。”

陈聿泽罕见的没有反驳他,只是沉默地点头。

他的训练之路确实走的比一般人艰难。

长跑不比短跑,训练起来更耗费时间,训练后的恢复也至关重要。他办了走读,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接了奶奶的班去送奶,卡着起床铃去操场跑十圈,再回来上早自习。

晚饭后有三节晚自习,他通常会牺牲前两节,继续去跑步,在最后一节疯狂赶作业。

一天忙得连轴转,体育不是捷径这句话,连身为旁观者的项书好都看得一清二楚。

一切都是为了省运动会,如果他长跑达到二级,就可以走单招上体育类大学;如果不可以,就接着训练,在高三通过四项测试,统考上综合类大学。

项书好曾经问他,如果一直学习下去,可以用文化课的成绩考心仪的大学,他还会不会选择体育这条路?

陈聿泽是怎么说的?他说:“算了,人得有自知之明。”

“有些东西不是学学就好的,那些人在背后说说,你说别人每天不用学习就可以取得很好的成绩,诶你下次别借他们抄作业啊。反正就是。”

“不管哪条路,其实都需要一定的天赋,在学习上,我没有这种天赋,你有。”

项书好听了有些哭笑不得:“这句话你应该去跟年级第一说,得到这种程度,才叫天赋吧。”

“坚持也是一种天赋。”陈聿泽摇头,站起来拍拍身上沾到的灰,换了个姿势,继续拉伸。

“有些人可能一直在学习,但他不知道学习是为了什么,不知道要怎么做,只知道这样做是对的,这种不算明白,哪怕坚持学了十几年,也不叫天赋。”

“但你不一样,项书好。你会思考,会找方法会坚持,你不会因为短暂的失败就彻底消沉下去,同时,你还能数十年如一日的认真。”

“对我来说,我没有坚持学习下来的天赋,我只能坚持跑。”

他们是在某节活动课这么随心所欲所欲的聊天的,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周围不会有人来是一个绝佳的幽会场所。

“我相信你。”项书好还是那个说辞,他想不到有什么新鲜的花样,“运动会一定能达级。”

陈聿泽眼睛一下亮了:“那等我成功回来,我给你个礼物。”

“不不。”项书好连连拒绝,“你成功了,应该是我给你庆祝才对。”

陈聿泽脑回路非同一般的清奇,他摇摇头:“我想给你,不需要理由。”

省运动会在蒙城大学举办,陈聿泽早上出发,披着一身的晚霞回来。

刚恰好那天项书好没什么胃口,留在教室里自习。门被推开,她没在乎;脚步走动的声音传来她也没在乎,直到桌前多了一瓶牛奶。

陈聿泽带着证书走到她面前,证书往上是一个大大的清俊的笑脸。

“你…”

“我回来了!”

他旋即坐到项书好边上拉开书包,掏出一个小盒子。

项书好放下笔,就看着他的动作,看着他双手把小盒子捧到她面前。

“之前听你说单词笔比较方便,那个学校附近刚好有一家卖的,给你。”

项书好微微一滞,这款单词笔她确实想要很久了,但因为有联网功能,整体用下来和一个手机没什么区别,她爸妈就没同意。她只是说想要而已,当然有其他的符合他心意,甚至是她父母心意的款式,但已经没必要了。

并且这个款式远比市面上其他单词比要贵,项书好其实有些后悔,为什么偏偏她随手拿给父母看的是这一款性价比不高的选择,以至于现在还要翻着沉重的牛津字典。

项书好想到陈聿泽的家庭,顿时就想退回去。

“这次达级,教练给了奖励。”陈聿泽握着她的手,“我想给你礼物,只是因为我想给你。家里、奶奶、还有我,什么都好呢,不用担心。”

项书好想起来她的礼物就在椅子下,还好她也有东西可以送。

“那个,我听说这个东西监测睡眠,还有其他的指标挺好的,就是,你不要太辛苦了。以后多睡点觉。”

一块非常、非常有名的手环,不仅可以监测睡眠,还有血压等等各种数值。

比他的单词笔贵得多,这就是项书好至今还在翻字典的原因吗?

“还有一个。”项书好继续翻出来,摊在手心。

“平安符?”

“差不多。”项书好点头,“我妈帮我求了一块,我顺道也帮你带了。本来想体考前给你的,但是怕这个影响你发挥,想一些有的没的什么的。我一共替你许了两个愿望,一个是你顺利通过二级。”

“另外一个呢?”陈聿泽捏着那块方方胖胖的平安符,它的四角都有刺绣,中间鼓起,带着淡淡的香灰的味道。

“已经应验的不能说,总之你如果不嫌弃的话,可以带上。”

陈聿泽一下伸进去戴到脖子上。

还有一点什么,这些她忘记了。正中每天晚饭的休息时间会放歌,几乎都来自学生的投稿。

得知项书好没吃饭,陈聿泽说什么也要让她去小卖部买点东西。

大概就是在回来的路上,广播响了第一首歌。

那个时候大家都没什么玩的东西,难得一天有听歌放松的时候,如果放到了自己喜欢的是一定要跟着唱的。

项书好知道这首歌,大意是一个挚爱木偶的少年,穷尽一生都没办法让木偶复活,濒临崩溃绝望之时将毕生制成的木偶扔进火堆。

最后一个木偶扔进去时,他看到了木偶脸上的两行清泪。

这是一个陪伴与相守的故事,纵使结局不如意,少年几十年如一日的真情与执着却是真实的。

他们走在回教室的路上,这时候有人陆陆续续的吃完饭,和他们擦肩而过,项书好遇到人总是畏惧,害怕自己和陈聿泽走太近让人乱想。

他们抄了一条小路,在教学楼墙壁的边缘,仅供两个人行走,外面有一点儿声音都能顺着枯枝和石子传来。

“你知道我们现在像什么样子吗?”

陈聿泽自从摸到那个平安符之后,再没舍得放下一路把玩着,这时候和女子说话,才小心翼翼的塞到衣领里。

“心虚?”

该说不说,项书好这时候的表情是真的心虚。

“刚刚听那首歌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一句诗。”

陈聿泽捧着项书好的脸,两个人额头贴着额头,“行囊艰涩都无恨,难得夫妻是少年。”

项书好真想说他们之间好像并没有什么关系,抬眼却看到陈聿泽微微发红的眼眶。

“你…”

陈聿泽的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流下,好大一滴砸到地上,翻出微小的尘土。

他还想说什么,但是哭的太厉害了,明明应该是高兴的日子,他们还相互送了庆祝礼物。

项书好也有些不知所措,轻轻把手搭在她的后背,安慰地拍了拍,心里祈祷着不要有人在。

“为什么想到那句诗?”

陈聿泽没说,只是抱紧她的力道更重了些。

少年终其一生都在追求逼真到近似于复活的木偶,为此不惜燃烧生命。

但一开始这就是一个陪伴与相守的故事,主人公世世代代都执着于此,守护的方向就从木偶对他。

这是一个吸食生命的木偶,少年濒死的时候,它才能短暂的拥有灵魂。

少年最后还是见到了心中的执念,即使是以生命为代价。他今生的爱和恨全都给了木偶,临死前却只能想起,他年少迷茫顿挫的时时刻刻,都有木偶的陪伴。

他最后竟然希望自己可以活得再久一些。

难得相伴是少年。

项书好这才知道陈聿泽竟然有这么感性的一面,陈聿泽还在哭,他哭得很平静,一点没有声音。

“我会对你好的,我发誓。”

陈聿泽抬头,满脸的泪痕,有些语无伦次:“你相信我,我说到做到,我一定对你好,一定。你不用对我那么好,我光是想给你那些,都给不完,你,不要对我那么好。”

项书好鬼迷心窍踮了脚,原来他们之间这么近,稍稍一碰,他的嘴唇就附上了,陈聿泽的脸颊。

一个安抚性的吻。

项书好后知后觉自己干了什么,陈聿泽这时候也没反应过来,瞪着眼睛顾也顾不上了,那么惊讶的看着她。

“别哭。”项书好尽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柔和,“以后的事情就交给以后吧。”

他们跟那个木偶又何尝不相似呢?未来尚不明朗,但此刻的开心是真的;他们是否会像少年一样落得如此结局也不知,但是极其难得。

项书好反过来捧着陈聿泽的脸,她只祈求不被任何人打扰的两分钟,这样她可以对陈聿泽说:“至少现在,是这个陈聿泽陪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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