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得到你说话!”另一个花臂一脚踢在他的肚子上,陈聿泽闷哼一声。
从他的表情来看不可谓不痛苦,项书好隔着几米,心都颤了下。
“你小子还是不肯说实话,她是你很重要的人吧?你敢不敢让她见到你这幅死样子?”
陈聿泽闭着眼睛,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不。”
“她可是说要来,应该快到了。唉,今天兴致好来孙胜的网吧,怎么就让我逮到你了呢?我说过吧,你不来,后果自负。”
孙胜。
项书好和孙胜见过一面,他是这家网吧的老板,也是陈聿泽的朋友,这群人是孙胜的朋友吗?
警察来了短信:注意安全,我们马上就到。
“她怎么还不来?耍我?”
疼痛到视线都已经模糊的陈聿泽睁眼,扯出一个很挑衅的笑:“她不会来的。”
“你不就是想让我在她面前出丑?她不会来的,你们的计划要失败了。”
陈聿泽啐了一口,心里想着项书好最好别来。
冷静,项书好,冷静一点。
这群人是孙胜的朋友,他们到底要对陈聿泽做什么?
谁知花臂男暴怒:“她不来,倒霉的是你!”
他手里拿了个棒球棍,那东西打在人身上真的不是开玩笑的,项书好脸都白了,小腹更是隐隐作痛。
棍子落下来时陈聿泽闭上眼,然而预想中的疼痛没有来。
花臂男一脸不耐烦地看着项书好:“你谁啊?没事就滚!”
“我是孙胜的女朋友。”
陈聿泽猛地睁眼,项书好就那么怯生生地站在他面前。她看了自己一眼,又装作害怕的样子。
“孙胜,在里面吗?”
“孙胜的女朋友?没听说过啊。”一人说。
为首的花臂男盯着项书好,看她惊惧到脸都发白的兔子样也是怀疑:“他交女朋友了?这样的?他能吗?”
“不知道啊。”
“孙胜没跟你说他这今天有事?”花臂男问她。
闻言项书好垂下眼睫,语气要多委屈有多委屈:“我跟他吵架,把他拉黑了,他也不来找我,我不知道。”
“别真是他女朋友吧。”刚才还怀疑项书好的那人给花臂头子使了个眼色,随即五个人让出一条路来。
项书好攥紧拳头,真是那么一副对不作为的男朋友失望至极的样子就要走进去。
“等等。”
花臂头子拦住项书好,这时候陈聿泽就在她脚边,努力睁着眼睛告诉她别进去。
项书好稳住语气:“怎么了。”
花臂上下扫了她一眼,警告道:“别出来,别声张,否则,管你是谁的人。”
项书好忙不迭点头,临推门前又看到那个花臂头子踹了陈聿泽一脚。
“老大,你直接打电话给那人算了,我们就要点钱,没必要等这小子这么久。”一人建议道。
项书好加快步子要往里面走去,偏偏这个时候腹痛发作,强烈的针扎般的痛感让她眩晕。
陈聿泽拼命扯着不让他们碰手机,项书好听着后面撕扯声,继续向前走。
再一点点,再一点点就能推开大门了。
“叮铃铃——”
项书好即将推开大门的一瞬间,她的手机铃声响了。
花臂头子顺着声音望去,饶有兴趣:“哦?”
“孙胜的,女朋友。”他慢慢念道,语气称得上轻柔。
项书好浑身冒冷汗,心一横一咬牙,猛地掏出怀里的小刀后转身:“别过来!”
花臂头子和一个人控制着陈聿泽,剩下三个人将她围了起来。
“你们说想要钱。”项书好镇静道:“我有,我可以给。”
“你有多少你就给?”花臂头子嗤笑。
项书好卡视角看了一眼,她给手机开了常亮,短信显示再两分钟警察就会到。
她咽了口口水:“你们要多少,我给多少。”
“看不出来啊陈聿泽,你这朋友还挺仗义。”
花臂头子蹲下拍拍他的脸,就那一瞬间,陈聿泽暴起去撞他的脑袋。花臂头子一下没反应过来,竟然真的直挺挺倒下去。另一个守着陈聿泽的小弟懵了,趁着这功夫又被他踢开,捂着肚子痛叫。
陈聿泽忍着痛解决完了这两个,剩下三个眼见着也朝他袭来,他只对项书好大喊一声:“跑!”
他负了伤,额头肚子都有,若是另外两个人爬起来他一定又打不过。警察马上就要来了,如果看到的是这个画面说不定他们就会被定性成互殴,那陈聿泽就不占理了。
项书好太急,一下松了手,小刀掉在地上,脑子宕机了大喊:“我报警了!”
陈聿泽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一个后退,堪堪躲过花臂头子的攻击。
花臂头子狠狠抓了抓头发,恶狠狠瞪着项书好:“你敢报警?”
没有辩解的意义了,项书好的沉默就是回答。
“哈。”花臂男笑了,转瞬表情就恐怖如厉鬼般:“打!”
陈聿泽当机立断拉着项书好往边上跑。
“陈聿泽,陈聿泽。”项书好腹痛还没缓过来,突然又剧烈运动,整个人缓不上气,声音细细弱弱。
陈聿泽回头一看她苍白的脸色,咬牙停了下来,反身将她护在身后。
“事情是我们之间的,不能波及到不相干的人。”
花臂头子显然被气疯了,不管不顾地出手,项书好定睛一看,正是她刚刚落下来的小刀!
“陈聿泽!”项书好只能记得喊他的名字,剩下的一个字说不出来。
警笛声自四面八方响起。
花臂清醒过来,一眼没看陈聿泽,吩咐道:“走!”
车上的警察纷纷出动去追了。项书好蹲在陈聿泽身后,只看得到他的背影,一身黑。
突然,一滴血滴到她的脸上。
“陈聿泽,陈聿泽。”项书好慌了,去扯他的衣角,尽管腹痛到现在都没缓过来,但是她看到了血,那是刀子割下来的血。
“没事没事,别担心。”一位女警扶着她,转头吩咐陈聿泽:“到警局包扎一下,顺便做个笔录。”
陈聿泽点点头,发现项书好有些呆愣的盯着自己的手看。
“没事的。”他晃了下手腕,一道血痕从左手虎口蔓延到手腕,看起来触目惊心,“那个刀不锋利,小口子而已。”
他又想到花臂那帮人是如何威胁自己,如何精准地找到了项书好,项书好还真的过来这件事,又生气又心疼。
*
这就是陈聿泽那道疤的来源。
去了警局之后,有医生给他包扎,项书好在边上看,眼见着白色的棉球进去之后瞬间变成红色,吸满了血,陈聿泽一声不吭。
花臂那帮人被抓到了,和陈聿泽被分两个地方问话。
“他们是什么人,和你什么关系?”
陈聿泽答:“以前在他们手底下干活。”
“为什么会起冲突?”
陈聿泽:“有一个活儿他找我,我临时去不了,就黄了,他没拿到钱。”
“为什么去不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前些日子。就是有事情去不了。”
问话的警察一顿,温和道:“你不用担心,他们已经被抓起来了,不会来伤害你的。”
“真的是有事情去不了,私事。”
“那方便告知下时间吗?什么时候开始说不去的?”
陈聿泽缓缓说:“上周。”
上周。
项书好想起来,上周她拿错了陈聿泽的体检单,事后在她家门口,陈聿泽在给谁打电话,就说“不去了” 。
“他就因为这点事儿要来找你麻烦?”
说到这里陈聿泽依然面色平静:“那个活儿的老板是事后结钱,不来就作废。”
“你还在上学吧,怎么去打工了?”
“闲的没事,赚点零花钱。”
警察的问话差不多结束了,他合上本子:“那个老板欠你们多少钱?”
“一次150,一个月八次,六个人7200。”
“都算在你头上了?”
“他们是这样想的。”
问话的警察偏头和旁边的人说了些什么,最后他们冲陈聿泽点头:“行,我们了解到了。帮人聚众斗,你是属于正当防卫,没什么事儿可以回家了。你说的欠钱的事儿,我们也会继续跟进的。下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不要跟他们起冲突,先报警。”
*
两个人出来,项书好先收到了奶奶的消息,是条语音。陈聿泽看到了,示意她:“放吧。”
奶奶:诶小好啊,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呀?跟恩恩在外面玩吗?
第二条,项书好接着放。
奶奶:你们回来跟我说一声啊,我给你们做饭吃。
放完了,项书好给陈聿泽解释:“我留了一张字条,说我们来买笔。”
陈聿泽盯着她,那双眼睛本来就黑漆漆的,盯到她心里发毛,他又不说话。
他一贯喜欢穿深色,好处就是脏了也看不出来。哪怕像是今天,项书好猜测他那件衣服上面沾了灰又沾了血,表面看上去仍然没有什么异样。
“抱歉,上周是不是体检单的事情……”
“谢谢你。”
项书好怔住。
陈聿泽左手被划伤了,这时候缠着纱布;脸也挂了彩,贴了创可贴。
这一周来,他是沉默的,细心的,负责的,唯独不像今天,今天他是一个平静到难过的陈聿泽。
“谢谢你帮我补习,谢谢你给奶奶留的字条,谢谢你报警,谢谢你来找我。”
“不是因为那张体检单,我本来就不想去那边了,和你没关系。我没想到他们会直接过来找我的,抱歉,还是我连累你。”
气氛一下被搞得有些沉重,项书好还不知道怎么回,她觉得她犯了错,然而陈聿泽不觉得。
“你之前经常要去那里帮忙吗?”
她从前不敢问这个话题的,虽然也能猜出一些。
“周末会去。”
“上学的时候也是?”
“也是。”
“本来我想这一周结束之后就换个地方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杂活,但现在估计也不好说了。被奶奶看到,她大概不会让我出门。”他说着无奈地笑了下,“奶奶就是这个样子,其实没什么事情,她总是不放心。不过真不是你的问题,我是真心谢谢你今天帮了我的。”
“那孙胜?”
“他人挺好的,但是谁都不想跟那帮流氓碰上,我也不希望他跟他们碰上。”
“之后是什么打算?”
“休息,把你交给我的那些好好复习一遍。”
“我陪你吧。”项书好停下来,“在你恢复之前,我都陪你。你呢个多补一点是一点,300往上也不是没有更高的名次。”
陈聿泽静静看着她说:“不需要这么麻烦你。”
“我没有觉得被麻烦。”项书好说:“这一周来,反倒是,你和奶奶一直在照顾我。我能帮助你的就这些了,一直到你恢复,我一定会,尽全力。”
陈聿泽突然很想知道他在项书好心里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也确实这么问了。
然而这个问题对项书好来说还是太难回答,要他当着正主的面一条一条掰扯特点,就像是拼乐高小人吗?
所以她没说。
“那你相信我吗?如果我没有考到300,如果我过了一周就开始懈怠。”
项书好喊他:“陈聿泽。”
“恩恩,是你的小名吗?”
她没想到项书好会说这个,想起来奶奶刚刚的语音条下意识喊了他这个名字,疏离的锋利的气质褪去,耳朵尖上悄然登上一股薄红。
项书好看到他的反应也猜到了:“那就是了。”
她又叹:“没想到你的小名这么可爱。”
出生到现在没有被奶奶以外的人夸过可爱两个字的某个人:……
他有些不好意思:“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有目标其实是一件好事。”项书好跟他并肩走着,这一周她已经熟悉了这里弯弯绕绕的地形,不出意外的话,再转两个弯就能到陈聿泽的家。
“大多数人是没有目标的,我也没有目标,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所以像你这样的,其实很难得。”
“而且你知道更难得的是什么吗?”
陈聿泽问她为什么,他很想知道项数好的答案。她每次说出来的话,都让自己又惊又喜又无地自容。
“不管你想做什么,身后都有一个始终支持你的人,她叫你恩恩。”
项书好叹了一口气:“真的、真的,真的很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