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不得周遭人群的惊惶,殷舒怿垂下眼,振袖抬手,长剑出鞘。
“铮”地一声金戈交鸣。
殷舒怿面无表情地转过剑势,反手划破对方咽喉。眼见对手倒在地上没了声息,白衣少年却来不及做任何表示,只侧身移步,提剑再战。
敌人,太多了。
蒙面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涌入,挥剑斩向各门各派的年轻弟子。纵使在场都是习武之人,可大多因为中毒受伤而无力与之一战,甚至来不及拔出兵刃还击便丢了性命。即便站立当场尚有一战之力的都是武艺精湛之辈,可到底——有太多顾及不到之处。
落辰的境遇还不算太糟糕。毕竟是曾经首屈一指的名门大派,即便是不以武功闻名江湖的沈卿妙都先后躲过了下毒音杀两道杀机,更不必说单凭武功便能支撑起落辰的洛希珏。他们师兄妹二人联手,护住门下弟子倒也绰绰有余。
同为武林正道,便有义务守望相助,扶危济困更是名门大派应尽的责任。既然洛希珏和沈卿妙护得住落辰弟子,那么尚有余力的殷舒怿自当往他处去出手相援。
而殷舒怿——他见师门无碍,却是先看向了殷家。
殷家毕竟是曾与落辰并驾齐驱的武林世家,殷泽安殷雨琴兄妹两个自然也不曾中招。殷舒怿见母亲一手揽着妹妹一手提剑御敌,杀伐果断丝毫不落下风,不由得暗松一口气——母亲和妹妹平安便好,至于殷家其他人的生死,他倒是不怎么在意。
既然亲友尚有余力自保,那么他也不必顾忌太多。素衣少年眉目清冷,一道剑光便是一颈血痕。他前趋后退,辗转攻拒,身法行云流水,剑势飞云变幻。
出招对敌,于他而言并不是难事。殷舒怿手上剑招凌厉,一双眼却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厅中的情况。
鲜少有人知道,暗街司命尤擅破阵。一字一句,一花一木,一山一水,一人一局,在他眼中皆可为阵。不动声色地观察全局,抽丝剥茧地寻出阵眼,然后——一击即中,全身而退。
而眼下局势,他已看到了阵眼。
就是此人!
殷舒怿身形一晃,人已至近前。只听得“锒铛”两声震响,他手足上的锁链已然在双方交手时被绞断。
没有了镣铐的束缚,殷舒怿的招法愈发圆转如意。他以断开的锁链做鞭,手腕一抖直扑对方面门。对方急急一闪避开了要害,只是压低的兜帽却在一击之下碎裂成片,露出了面上的假面。
殷舒怿面上倏然色变。
墨色斗篷,银色面具,这是——司命的打扮!
殷舒怿怒极而笑:竟然有人敢趁他不在暗街,用他的身份搅风搅雨?他偏要看看,这张面具之下究竟藏的是什么!
锁链横空,矫若游龙;铁剑行风,追似惊鸿。暗街首席震怒之下,出手愈发狠辣决绝。二人交手数合,殷舒怿一剑挑开了对方的面具。
然而在看清对方面貌之时,殷舒怿不由得呼吸一窒。
面具之下的那张脸像极了洛希珏,偏又处处都看得出殷雨琴的影子——单以容貌而论,此人比他更像是父母的孩子。
中计了!
感受到手上陡然而增的压力,殷舒怿顿时心知不妙,展开全身解数试图将对方留下来。然而对手此前显然是有意隐藏了真实本领,这会儿目的达成不再伪装,手中匕首几欲摄人。
两人身形交错间,对方抓住一个空隙,当即不再恋战抽身而退。殷舒怿虽有心去追,奈何教周围的黑衣人挡住了脚步。再看时,对方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夜幕中,杳然不见踪影。
平心而论,自己的轻功未必在对方之上,但因为旁人的阻碍而追踪不得却实在教人恼怒。殷舒怿眼底闪过一道冷意,手中剑招招直取人性命。
眼下再清楚不过了,今夜这一场杀伐,真正的意图就是那一身司命的打扮和那张面具之下的脸。余下——下毒也好,音杀也罢,还有这一群蒙面人,都是为了困住他们让那人脱身!他自认武功不济,但倘若他的父母没有被人拖累,那人今夜绝不可能走脱。
对方的目的是谁,司命还是落辰和殷家?那人易容成和父母相似的样子,又做司命的打扮,究竟是巧合还是知道些什么?殷舒怿出手一如既往地干脆果决,心中却是千头万绪,理不清线索。
*
关键之人离场,其余人便不足为惧。众人齐心协力,很快将一众刺客或斩杀或驱逐。待一切尘埃落定,诸位掌门看着满地狼籍,不由得心头涌上一阵悲凉。
这一役正道折损了近半弟子,甚至有小门派被屠戮至满门殆尽。这甚至不是一场争斗,而是单方面的屠杀!
洛希珏和沈卿妙看着眼前过于熟悉的一幕,下意识先回身去看自家弟子。眼见弟子们虽然各个身受内伤,可毕竟还好生活着,师兄妹二人这才不约而同地松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