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雨琴看着擂台上的白衣少年,一时有些失神。
居然,已经入了剑道啊……
殷弘熙三人武功不济,殷舒怿尚未出全力便教他三人已溃不成军,倒是殷弘暄功夫尚可,能让殷舒怿认真起来。虽只有一剑,但以她的眼力自然是看得出,殷舒怿的剑术已臻至极境,开始走上了自己的剑道。
倒也……称不上出乎意料。她和洛希珏都是十五岁即入剑道,殷舒怿是他二人的儿子,若是这般年纪还未入剑道才是令人意外。
洛希珏确实将这孩子教的很好。
*
江湖上能有洛希珏和殷雨琴这般眼力的人寥寥无几,但是名门大派的掌门长老们对于剑道却也并非闻所未闻。听闻殷雨琴脱口而出的两个字,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而台上,殷弘暄看着殷舒怿,神色颇有些惊异:“我原以为是我看错了……你当真入了剑道?”
家中有一个已入剑道的姑母时常指点他们武功,殷弘暄对于剑道并不陌生。要入得剑道,天赋、勤勉、机遇缺一不可。他自认天赋不差,习武也算用功,殷家资源更是供他随意取用,可即便如此,他也尚未摸到剑道的门槛。殷家百年来,也只出了姑母这么一个入道之人。
“是。”殷舒怿颔首应下。
“殷家输的不冤。”殷弘暄叹口气,“要怪,只怪我殷家没有你这等天才。”
殷舒怿的表情刹那间有些许微妙。
殷弘暄也未再多言,当下抱剑行礼。殷舒怿回了一礼,二人便各自下台去,站回本门的位置上。
纵使大胜而归,殷舒怿神色间依旧波澜不惊,丝毫不见三年前室陆山上夺魁之时的神采飞扬。白衣少年向师长行过礼后便在沈卿妙身旁垂手恭立,举手投足间锒铛之声清晰可闻。
可纵使他腕缚铁索足系镣铐,周遭却再无一人敢小觑于他。莫说同辈人早已自知不敌,便是各门派领袖也不由得暗道一声惭愧:殷舒怿年纪虽小,但以功夫高下而论,却不能再当他做晚辈看待了。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紫虚阁主连连感慨,“此次比武便是落辰获胜,想来诸位都无异议罢。”
他口中说着“诸位”,目光却是看向殷家家主。殷泽安倒是好涵养,面上只微笑道:“殷小友武艺精湛,我殷家子弟技不如人,自然甘拜下风。”
他同紫虚阁主话毕,又向一旁的洛希珏道喜:“贵派有此高足,洛掌门好福气!少年人这般年纪便能有如此成就,前途不可限量啊!”
洛希珏颇为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殷家主客气。”
殷家家主口是心非他心知肚明,只是殷泽安话语中的艳羡和不甘倒是教他十分意外。难道,殷家家主竟不知舒怿的身世?将舒怿送来落辰并非是殷家的谋划,而是殷雨琴一人的决定?
殷雨琴她到底想做什么?
想到此,洛希珏下意识向殷雨琴看去。
紫衫女子早已重新落座,正安静地注视着沈卿妙身边的白衣少年。只是内功精湛之人感官自然也敏锐,洛希珏甫一看过来,殷雨琴便已察觉,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一碰,随即又各自收回视线。
这其中暗潮涌动,却不为外人所知。
*
彼时玉轮初升,天色向晚,紫虚阁索性命弟子摆宴传膳,整顿杯盘。如今比武事毕,名次已定,当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席间众人虽皆是一派和乐融融之景,然各人心中悲喜,却大不相同。
这次比武虽是门派之争,并不推谁人为魁首,但殷舒怿武功之高却是众人亲眼目睹,纵使未曾明言,却已然是共识。宴上酒过三巡后,便有许多人前来道贺。
殷舒怿本是在沈卿妙身边随侍,但旁人前来敬酒,他也不好推拒。浅酌几杯之后,殷舒怿得了沈卿妙的示意,索性便寻了借口避席而去。
到底是旁人的地界,殷舒怿也不便乱走,只在廊下缓步而行。腕间镣铐随之而动,却未碰撞出半点声音。
“舒怿哥。”
少女迎着月色寻来,轻盈的仿佛如一缕月华,教殷舒怿不自觉抿唇一笑,眼中也沾染了些许欢喜。
“小琪。”
“舒怿哥,你今天是不是有些不开心呀?”洛琪轻声问道,眉眼中也蕴起几分忧色。
“没有。”殷舒怿含笑回答,“小琪怎么会这么问?”
“我记得当年室陆山上舒怿哥夺魁时,明明是很开心的。”她至今仍记得那时大师兄意气风发的模样,整个人都仿佛在发光。
“可是今天……”洛琪迟疑道,“舒怿哥似乎有心事。”
殷舒怿莞尔。
“当初我武功不济,能侥幸夺魁,自然是欢喜。”白衣少年徐徐道来,“而如今,以我的身手再同殷家小辈过招,未免有些以大欺小、胜之不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