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二人都不曾注意到,殷家家主殷泽安也做出了几乎同样的举动。这一幕落在殷舒怿眼中,却教他心思一动,隐约觉得抓到了一点头绪。
……只是猜测而已。这样微弱的关联,说出口也显得太过牵强。他还需要更多的证据。
白衣少年垂下眼,从衣袖中取出钥匙打开手足上的镣铐,将断成四截的锁链弃之于地。他缓步走回落辰弟子身边,轻声唤道:“师娘。”
死人已无法挽回生命,但活人还可一救。在场之人,人人带伤:内伤、外伤、中毒。内伤需得花时间调息,外伤需得涂抹伤药,可是中毒——有沈卿妙这个医仙在,哪里还需要劳烦旁人呢?
最初落辰的名声,就是这样靠着洛希珏的剑术和沈卿妙的医术一点点挽救回来的。殷舒怿这一出声,沈卿妙已闻弦歌而知雅意:“谁家弟子中了毒,都送到我这里来罢。”
其实这样一点微弱的毒素,由长辈帮忙以内力驱毒也并非不可,只是眼下又能有几个长辈还有余力帮助门下弟子呢?因此,沈卿妙这一开口,顿时人人称颂。
沈卿妙去帮忙解毒,而殷舒怿已经安静地绕到叶哲身边,低声问道:“如何?”
落辰余下弟子之中,叶哲内功最好,因此内伤也最为严重。玄衣少年没有做声,只微微摇了摇头。
“盘膝而坐,抱元守一。”殷舒怿在叶哲身后坐下,抬手点住叶哲的大椎穴,一股柔和的内力顺着指尖透过穴道传入叶哲的经络中。
两人师出同门,内力同源,叶哲对于殷舒怿的内力毫不排斥,任其在自己的奇经八脉中游走。待运行过几个周天后,叶哲苍白的面容上渐渐泛起几分血色,低声道:“多谢舒怿哥。”
“你再好生调息,不可疏忽大意。”殷舒怿叮嘱一句,起身走到崔梦涵身旁为她疗伤。
殷舒怿的内功虽未臻至极境,但也已经相去不远。以内力收束同门散乱的内息,助其顺气归源调理伤势,这于他而言非难事。只是方才他经历一番鏖战,未及调息便急着赶来襄助同门,这会儿到底是显得有些吃力。
待崔梦涵面色转好,殷舒怿却没有急着离开。他坐在原地打坐片刻,这才起身走到洛琪身边。
而不远处,各家一派之长也已经安顿好门下弟子,聚到一处商议今日正道这一场浩劫。
“今日之事是早有预谋,是有人在针对武林正道三十二门!”身为主人家的紫虚阁掌门首先开口。
“与殷少侠相斗之人,应当就是传说中那位暗街首席,司命。”修罗阁长老道,“今日……恐怕是杀手一脉在向正道宣战。”
洛希珏顿时眉头一皱:“那人不是司命。”
“洛掌门如何得知?”修罗阁长老问道。
“我曾与司命交过手。”洛希珏言简意赅道,“司命的功夫并没有那人厉害。”
沈卿妙:“……”虽然难以置信,但是师兄说的居然都是真话!
“武功有所益进本也是寻常事,再说洛掌门今日毕竟没有亲自同那人交手,由此判断对方不是司命未免也太过轻忽。”千青门副门主道,“不过司命面具掉下来之后……洛掌门不解释一下么?”
“解释什么?”
“当年洛掌门同殷女侠可是江湖上人人称道的神仙眷侣,诸位都还记得罢。”紫虚阁一位长老缓缓道来,目光却投注到殷雨琴身上,“那年春日,我在卫宁城见过身怀六甲的殷女侠。算算时间,这孩子应当是洛掌门的罢。”
一言出,厅中顿时为之一惊。
洛希珏和沈卿妙倒还罢了,之前毫不知情的洛琪却是心神大震,霎时内息散乱,却被另一股陡然加强的内力强行约束住回归经脉。殷舒怿冷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定心!”
白衣少年无声一叹:他就料到会是如此。
洛琪缓缓吐气,顺着殷舒怿的内力收束四下游走的内息,半晌方才觉得好些:“多谢舒怿哥。”少女转过头抿唇一笑,“幸而有你在。”
殷舒怿却只是苦笑。
“小琪,无论事后你想如何,都可尽随你的心意。但是眼下先照顾好自己,好生调养内伤,好么?”
洛琪不明所以,只茫然地点了点头。
素衣少年闭了闭眼,起身向各门派话事人的方向走去:“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