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尔东的军用吉普在军区大楼前刹得极急,轮胎在水泥地上刺出一道焦黑的痕迹。
大门推开的时候,没有想象中的鸣笛和喧嚣。
军区大楼的灯光惨白,照在唐镜那件混了泥腥味的冲锋衣上。他额角贴着的创可贴已经有些脱胶,露出一道干涸的暗红血痕。
和前几天的东躲西藏不同,他这次进门,步子迈得极稳。沿途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纷纷向他投来复杂的目光——这个唐司令最头疼的、不服管教的儿子,刚刚竟然用军区直属侦察连把岑巩在附一高的暗桩连根拔起。
“胡闹!”
核心指挥室内,唐司令——唐镜的父亲,面色铁青地一巴掌拍在红木桌上。几位军区高层站在一旁,面色各异。
“擅自调动侦察连,在建筑工地和不明势力交火,唐镜,你真当老子治不了你?”
唐镜只是抬起眼,那双年轻的眼睛直视着掌握重权的父亲。
“别拿违纪压我。”唐镜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他朝前迈了一步,将右手一直死死护着的平板电脑“啪”地一声搁在红木桌面上,指尖在漆黑的屏幕上留下了一个带泥的指印。
唐司令盯着桌上的平板,胸口剧烈起伏,手掌却不自觉地松了劲。
“附一高的袭击者是冲我来的,”唐镜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岑巩瞒着军区,在地下研究跨时代的基因武器,一旦泄露,整个望山市就是第一个死城。我带回了岑陆,拔除了暗桩,拿到了最核心的罪证。”
唐镜直起身子,把两只手插进冲锋衣口袋里。
“我是立了特等功的功臣。现在,我以知情人和执行官的身份,要求单独、私下提审岑巩。”
唐司令被儿子身上陡然爆发的狠绝逼得呼吸一滞。他看着平板上的病毒数据,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他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这个儿子。
“私下提审不合规程……”唐司令松了松风纪扣,试图把话头扯回来。
“规程重要,还是整个望山市的命重要?”唐镜自嘲地笑了一下,“有些事情,军区的高层不方便听。我帮你们去当那个撕开伤口的人。出了事,算我个人的。”
两人对视了足足有半分钟。唐司令缓缓吐出一口气,朝旁边的副官招了招手。
五分钟后,一份最高级别的特殊提审令送到了唐镜手中。
地下二层,单向玻璃审讯室。
岑巩双手被特制的合金手铐锁在铁椅上。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首席科学家,此刻头发蓬乱,眼中闪烁着狂热与不甘交织的疯癫。
铁门“咣当”一声开了,唐镜走进来,反手掐断了墙角唯一的监控电源。
红色的指示灯熄灭,房间里只剩下头顶一盏惨白的射灯。
“唐镜?”岑巩抬起头,咧开嘴笑,牙齿上沾着血丝,“岑陆呢?我的好儿子呢?你把他藏哪了?他手里的链子才是打开神格的钥匙,你们这群凡人懂什么……”
唐镜居高临下地看着岑巩,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死人般的漠然。他走上前,把平板电脑扔在铁桌上。
“岑巩,游戏结束了。你藏在地下一百米的0号母体被彻底封死,你所有的毒株备份,就在三十秒前,已经被我用军方最高权密钥远程销毁。”
岑巩的笑容瞬间僵硬。他死死盯着平板屏幕,上面正不断跳出‘Destruction Complete’的红色代码。
“不可能……那是我研究了十年的东西!那是神仙的骨头!那里面有改变人类基因序列的力量!那是Alpha!那是Omega!那是全人类的进化!”岑巩疯狂地挣扎起来,合金手铐撞在铁椅上,撞出刺耳而凌乱的锐响。
“那不是进化,那是末日。你引以为傲的实验,从始至终只是在扮演一个跳梁小丑。”
唐镜弯下腰,凑近岑巩的耳边。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砸得极准。
“你以为你控制了神明?不,是那具骸骨里残留的怨念和毒素,在寄生你的大脑。你这些年写出的所有方程式,不过是疯子的梦呓。你一无所有了,岑巩。你死之后,连你的名字都会被当成疯病隔离,没人会记得你所谓的成就。”
“不——!!我没有疯!我是神——!!”
岑巩发出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张大嘴巴剧烈喘气,眼神在极度的绝望中开始失焦。
就是现在。
唐镜垂在裤腿边的右手微微一动,一枚半透明的暗针瞬间藏入了他的指缝。那是军区利用现代生物毒素研制的“窒息剂”——无色无味,进入人体后会迅速伪装成突发性心肌梗塞,且在十分钟内导致大脑死亡。
唐镜一巴掌按住疯狂挣扎的岑巩的肩膀,整个人往前压,把老头子死死钉在铁椅上。
“放开我……我没有失败……我没有……”
“噗。”
极轻的一声响。暗针从岑巩颈侧瞬间没入,毒剂顺着静脉推了进去。
唐镜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冷眼看着。
岑巩的惨叫声戛然而止。他的瞳孔骤然放大,双手死死卡住自己的脖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唐镜,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最终,带着对“实验失败”和“未知死亡”的巨大恐惧,老头子脑袋一歪,整个人瘫软在铁椅上,气绝身亡。
唐镜站在原地,伸手将老人圆睁的眼皮抹下。他走过去,帮岑巩调整了一下坐姿,让他的双手自然下垂在膝盖上,然后用袖口擦掉了颈侧那一抹比针眼还小的血迹。
他制造了一场无懈可击的自杀。
唐镜没有前世的记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岑巩下这种狠手。但他脑子里有个声音在极其冷静地告诉他:为了大局,这个人必须死,而且必须死得像个畏罪自杀的懦夫。
唐镜捡起平板,拉开铁门走了出去。
与此同时,研究所审讯室里。
岑陆安静地坐在纯黑色的椅子上。
他没有戴手铐。惨白的灯光打在他侧脸上,他一动不动。
突然,他手腕上隐形的青铜链残端开始疯狂地嗡鸣,那种灼烧感几乎要烫穿皮肉。锁链在虚空中震响,神契剧烈共振,“第一世界”的记忆残片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OMEGA信息素,过度注射抑制剂而产生变质的怪味。唐镜就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
他看到了那时的自己满身是血地冲进来,颤抖着想要续他的命,想要像以前一样,因为他是自己的OMEGA而对他负责,照顾他一生。
可他看见了,床上有一个透明得发白的唐镜,厌恶地避开了他的手。
“别碰我……”他的眼睛里只有死水一样的绝望,“岑陆,你对我好……只是因为标记,只是因为你要对你的OMEGA负责,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