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需要这种负责。我宁愿死,也不想当一辈子只能依附你活着的怪物。”
唐镜死去了。
在那个未来里,活着的岑陆陷入了近乎疯狂的自责与执念。他亲手挖掘了自己的过去,日以继夜、潜心研究了无数个日夜。
他用尽了最后的力气,逆转了时空,终于找到了将灵魂意识投放回过去的方法。
岑陆在记忆里看到了未来的自己留下的最后一段话:
“解决病毒,还给他一个清清白白的世界。这一世,别让他承担卑微的OMEGA宿命。”
“至于我……我这具骸骨是病毒的源头。这一世,我就没必要出现在他面前了。让他忘了我,他才能活得好。”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啊。”
岑陆在纯黑的密室里缓缓睁开眼。
可他觉得疼。有一把生了锈的钝刀,在活生生地剜他的心。
未来的他想当个死人,可这一世的唐镜,还是顶着那一身泥泞硬生生砸开了研究所的大门,再次把他从泥潭里拉了出来。
宿命转了个圈,把他们死死地拴在了一起。
“哐当。”
审讯室的门被重重推开。
几名面色严厉的军官大步走进来,将一份加急的逮捕令拍在铁桌上。
“岑陆博士。”领头的军官声音冷得像冰,“我们搜查了你的办公室,正面证实了你平板里的所有底层核心数据。你不是被迫参与实验,你实际上是岑巩进行非法骸骨研究的绝对‘一把手’。”
“奉军区最高指挥部令,正式对你做出逮捕指令。”
面对一排黑洞洞的枪口,等待审讯的岑陆只是自嘲地牵了浅的嘴角。
他没有反抗,只是偏过头。
“报告。”
审讯室的铁门没敲,直接被推开了。一个机要员踩着碎步进来,附在领头军官的耳边,压低声音飞快说了几句。
“岑巩刚人凉了,医生看过,说是畏罪自杀,急性心梗。”
领头军官的脸色登时变了。他手里的逮捕令还捏着,枪口下意识往下撤了半寸,转头盯着机要员:“那他呢?上头怎么说?”
机要员摇了摇头,声音放得极低:“上头的意思是,既然首犯自己了结了,有些账就烂在里面吧。闹大了,外面记者盯着,对军区名声不好。”
长官站在原地,盯着铁桌上岑陆那台平板电脑看了足足十秒钟。
刺耳的机械绞碎声伴着两道电火花,几秒钟,平板就成了废铁塑料。
“岑陆博士,你可以走了。”长官招了招手,“收队。”
铁门再次被带上,没有落锁。
岑陆在黑色的铁椅上坐了一会儿,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水龙头开得老大。
唐镜两手撑在冷冰冰的大理石水槽沿上,盯着镜子。
“呕——”
他猛地弯下腰,对着水槽干呕。
唐镜拧紧水龙头,用衣袖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
不后悔,但确实恶心。
他掏出手机,手指有一丝生硬,拨通了廖尔东的电话:“你现在先去拿车,我们去一趟研究所,把岑陆接出来。”
“啊?我们不是刚刚从研究所离开吗?”廖尔东在电话那头一愣。
“他现在……彻底自由了。”唐镜挂了电话,把冲锋衣的连帽往头上一扣,快步走了出去。
研究所后门的阴影里,军用吉普亮着小灯。
车门拉开,岑陆带着一身地下的霉味坐进后座。
唐镜坐在副驾驶上,上车就把座椅往后调了半格,闭着眼睛,把大半张脸都埋进冲锋衣的领子里。
一晃眼功夫,所有人都知道岑巩畏罪自杀。这件事算是尘埃落定了。
廖尔东嘴里啧啧有声:“哎呀,这老头子死得好!死得其所!”
廖尔东说得正起劲,一抬头,瞧见后视镜里岑陆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头皮猛地一炸。
他这才想起来,死的是这位的亲爹。
廖尔东一缩脖子,立马闭了嘴。
岑陆没看廖尔东,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副驾驶的唐镜上。
岑巩有没有心脏病,他比谁都清楚。
他知道是唐镜杀的。
唐镜始终闭着眼,连睫毛都没动一下,像是睡死过去了。
吉普车在夜色里开得极快,穿过了大半个城市,最后一个急刹,稳稳当当地停在附一高的林荫道旁。
车窗外长满爬山虎的旧宿舍楼在月光下晃了晃。
两人在这一路沉默里,终于回到了最初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