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尸还魂这种事情并不常见,至少,神是没见过的。
也许其他神见过。
岑陆淡淡地抬起眸子,睫毛上落了一点点微弱的灯光。
他向门口走了过去,不置一词。
简单的把戏而已,这句尸体还不值得他搭话。
那具尸体动了动肩膀,把剩下的半句话说完,“……杀我的……妖怪在北街。”
北街?
岑陆还没走到那具尸体的跟前,给他线索的死妖却突然倒塌,像沙□□裂一样,整个身体摔了下去,散成一堆沙。
这个形容并不夸张,被食梦侵蚀过的尸体,身如棉絮,一拉就断,散架散成一块一块是他们最后的归宿。
好比牵线木偶的线突然断了。
即使线断了,身体分成软烂的几块,那些平常人看不到的火焰,依然燃烧着。
七零八落的尸身四散开来,刚好落在他脚边,岑陆顿了顿,消失在食肆里。
看上去像鸿门宴,但他想去北街看看。
一路跟着人类脑中蹦出的信息,岑陆顺利找到了北街的位置。后半夜,他站在北街之上,左边是荒废的田地,右边是荒废的工厂,每隔五米就有一盏高大的路灯。这条路十分偏僻。
岑陆沿着北街一直走,路上只有他一条人。
在北街的尽头,一个黑色灵魂的妖物正背对着他,单膝蹲在横七竖八的妖怪中间,吞咽着什么。
跟他所想的灵魂颜色一模一样,那个妖物的灵魂是纯黑色的,泛着紫光。
那些躺在地上妖怪已经死去了,双眼都燃着紫黑色的火焰。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斗,岑陆来晚了,九只妖怪已经被食梦吃掉了。
现在是食梦用餐后的消化时间。
食梦欣赏他的猎物,山神欣赏他的猎物。
岑陆只动了动手指,一束光线直奔那妖物的咽喉而去。他一贯喜爱快刀斩乱麻,不喜拖拖拉拉。
念头的变化只是一瞬,在紧要关头,那束光线又稍微一侧,最后砸中了北街的石板地面。
轰地一声,地动山摇。
食梦猛地转过身来,反应飞快地往左跑,猛地撞上一堵空气墙。往右跑,又啪地一声撞上了一堵空气墙。
那声音很大,一听就知道撞得很疼。连带食梦的灵魂,在岑陆的眼底,都扁成了一张黑色的烙饼。
几声啪啪声巨响,那个黑色的灵魂撞得头昏眼花,撞得无处可躲。它终于撞累了,放弃了挣扎,主动走到岑陆跟前。
岑陆伫立不动。
走过来的妖物身形高瘦,跟他想象得不一样。在他的记忆里,食梦会是一堆臃肿的混合物,用“一堆腐朽的小肉山”来形容十分妥当。
一身黑衣的噬梦者,捡起地上的银色面具重新戴上。
他抱着臂,认命一样走到岑陆跟前,声音像老烟枪吐烟圈:“山神大人,哪阵风把你吹来了?”
也许是刚刚撞空气墙撞出内伤了,噬梦者捂着肚子,差点把吃的东西全部吐出来。
“山神大人,请问你是从小到大都这么喜欢抓弄人吗?”
“我不就没来朝拜你吗?”
“……老子撞得骨头都错位了,还得自己接回去。下次你吭一声,我绝对记得给你磕头。”
噬梦者逼逼叨叨的时候,话多、话频、话不尽。
岑陆没有问他在这里做什么,也没有问他是谁。他不感兴趣。他的手掌间倏然穿出了一条青铜链,不消眼前的妖怪躲闪,青铜链就扣上了那人的双手。
咔哒一声,沉重的青铜链锁上了嫌疑人。
噬梦者看着自己手上的青铜链,语气颤抖不已:“……大人,我只是没给你磕头,不用抓我去蹲大牢吧?”
岑陆并不解释,也不听噬梦者解释。他无视了地上那一地妖怪尸体,用青铜链牵着嫌疑人,一言不发地拽着噬梦者往回走。
“……你不会以为,那些妖怪跟我有关系吧?!”被拖着走的噬梦者叫苦不迭,立刻嚎叫起来:“你真的冤枉好妖了!地上的那些妖怪跟我没关系!”
岑陆对他嚎叫的内容没兴趣,并自动过滤了噬梦者的所有言语。
“山神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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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明,李大牛起床后,自动自觉收拾食肆外的尸体碎块。食肆里里外外都是李大牛在打扫,除了做饭之外,岑陆十指不沾阳春水,从不扫屋子。
李大牛不打扫没人会打扫,但这么一个不打扫屋子的山神,居然有洁癖。李大牛觉得很稀奇,他不敢言也不敢怒。
食肆的桌子前,一条青铜锁链将噬梦者五花大绑,把他绑在椅子上。
李大牛将门外的尸体碎片扫进铲子,丢进火炉里烧掉。
他用一只胖爪子握着扫帚,仿佛手里的是九齿钉耙。他脸长得稚气,活像当代小白龙转世。
李大牛乐哼哼地看着噬梦者,心情十分美好:“我就知道,你会被抓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