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肆的灯灭了。
山里电路老化,开关接触不良,灯偶尔就跳闸来一下。白毛小孩儿见怪不怪。
在一片漆黑里,有细微的咀嚼声。毛孩沿着记忆里的路线摸黑行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摸到灯的开关。
开关的位置太高,他摸黑折回去搬了个板凳。
啪地一声,灯打开了,并不清晰的橙黄色光线落在他头上,将他头顶的白毛染成黄毛。
然后,他看向坐在桌前的噬梦者。
一股郁结堵在心口。
故事要从三分钟前说起。
三分钟前,噬梦者自报家门之后,直接闯了进来,熟络得这里就像自己的家一样。
毛孩试图将他赶走。
在他的瞠目结舌下,在他的反对无门下,噬梦者直接拿起餐碟里的烧鸡,直接坐在椅子上啃起烤鸡。一副饿了半辈子,没见过肉的可怜模样。
噬梦者狼吞虎咽,动作虽快,大体上是斯文的。
毛孩微呆,“你是谁?”
回答:“噬梦者。”
“你来这里干什么?”
“吃鸡。”
“你找山神大人吗?”
“不找。”
噬梦者:“我说,这个厨子真的是太厉害了……”
毛孩儿:“……”
如果岑陆知道他的食物被吃了,如果岑陆知道一个不出世的小妖喊他厨子……毛孩儿真的不知道这两件事哪一件比较严重。
他认为这个流浪汉会被打死。
从前岑陆的食物都是他处理的,但是他处理也不是吃,而是丢到火里烧成灰。山神的食物是不能动的,平日里他们也没那个胆量妄动。
他们妖怪敬畏且避讳神的食物,他是第一次见胆敢吃岑陆食物的人。
“……你怎么敢吃岑陆的烤鸡?”
“这不是食肆吗?”噬梦者看着自己眼前的烤鸡,往身后的店门看去。他确定自己走进的是一家食肆,一头雾水,“多少银子?赊账。”
“赊账?银子?”
“嗯,我赊账。”
“你如果不怕死的话就吃吧,”慢慢接受了这个噬梦者的奇葩设定,毛孩无奈地眨了眨眼睛。
也许是觉得这句话还不够有气势,他又补充说,“别怪我没提醒你,岑陆会打死你的。”
“山神会打死我?”
“没错。”
那个噬梦者拆了一个腿,递过来,“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一起被打死?”
毛孩:“……”
整只烤鸡烤得黄金流油,外酥里嫩,香气四溢,说完全不心动是假的。毛孩凑近闻了闻,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一脸正直,一脸刚正不阿,“我是植物系的妖怪,不吃肉。”
“你是动物系的妖怪,”噬梦者言之凿凿地说,“我的鼻子很灵的,一闻就知道你是狐狸妖。”
“我不是。”毛孩瞪眼道。
“你不仅是狐狸妖,你还是罪狐一脉的狐狸妖。”
从来没有妖怪能一眼道破他是罪狐一脉的,毛孩沉默了片刻,还是坚持说:“我是植物系的妖怪。”
“嗯哼?我不信。”
“……你不信就不信。”
最后,整只烤鸡除了鸡骨头,全部进了噬梦者的肚子。他舔着手指,餍足地打了个嗝儿,问:“话说回来,你是山神的童养媳?”
“……”
第一次听到这种说辞,毛孩无语极了,“你别瞎说。”
关于他跟岑陆的关系,其他妖怪都猜他是山神跟唐镜的儿子,亲骨肉。只有这一位另类得很,完全略过了最大的可能性,猜测他是山神的童养媳。
“山神喜欢童养媳。”噬梦者说。
毛孩儿有些气急败坏,“你别乱说他的坏话,他不喜欢童养媳,我不是什么童养媳。”
“你不是童养媳,难不成你是山神的私生子?”
“我,我也不是什么私生子。”
“那你就是童养媳了。”
毛孩儿哑口无言,不理解噬梦者这种非此即彼的自信从何而来,他肝火旺:“我只是一个替死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