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后时常会刷到一些回忆高中的帖子，周始知很多时候都不太喜欢回忆少年时代的自己。并非是觉得读书的时候太苦了，学习对周始知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而是不喜欢那种一点小动静就满世界风雨的感觉。
学校的世界太小了，学生的世界也太小了。霸凌、孤立、误解、议论，这些学生时代的头等大事，放在成年人身上可能还没有被老板扣工资来得严重，但对被困在封闭、狭窄、脆弱、敏感的“小社会”里的人来说，这些风雨足以让人生不出长大的勇气。
高二那年是周始知面临风言风语最多的一年。
她自考上云湖一中后就一直是理科榜第一，在这种以学习为重的学校，第一名就意味着要受到更多的关注与注视。
很多人都会带着仰望与崇拜的目光看第一名，但如果这个一直被捧在神坛的第一名有“花边新闻”的话，目光就会从仰视变成审视。
“始知，老师知道你学习很好，自高中入学以来也没有下过年级前三的位置。但在学校这边你也是知道的，对早恋那是严厉打击、绝不姑息。老师呢，也不是思想迂腐的人，也经历过学生时代，知道青春悸动是很正常的，但学校早把你看作考北清的苗子，对你倾注了多少资源与期望你也是知道的，不要让爱护你的老师们失望才是。”
“我知道的，老师。没谈，没有这回事。”
“到底有没有你们这些学生自己心里最清楚，在老师面前撒谎，事后被抓到的可不少。成绩再好，但人若是不懂得自尊自爱……行了，别解释了。上课铃响了，回去好好想想。”
“老刘，你们班那个北清苗子谈恋爱了？哎，又是一个到关键节点上就想岔的。看她平时安静老实那样，还以为是个乖的。女孩子就这点不好，不如我们班男生后劲大，最近年级前三十都有人考进来了。”
“跟她妈爸说了这件事吗？偷偷处理了别宣扬，免得回头学生知道说‘年级第一也谈恋爱’。领导要是知道了，我们的绩效又没了。本就这点破工资，卫生扣一点，课堂纪律扣一点，成绩排名又扣一点，天天扣扣扣的，也不管底下老师死活。”
“她家情况比较特殊，爸爸不在了，妈妈常年在外务工，家里就剩一个老人，听说身体也不好。这孩子也挺可怜的，学校考虑到她家那样的情况，也是说先跟学生沟通。她自己不也说没谈，就先观察着嘛。”
“我怎么听学生说她谈的那个还是个职校生啊，一个能考重点的脑子怎么目光这么短浅。这个年纪的孩子虽说也快成年了，但思想还是太幼稚。也不想想要是等考上北清，同校同学随便找一个都比现在强。哎，这个年纪都这样，我们那时候……”
“始知，怎么站在外面，都上课好一会了。”叶歆渔从厕所出来，就见周始知脸色煞白地站在办公室门口，小心拍了拍她的肩膀，“身体不舒服吗？”
“……没事。”
……
“你听说没，周始知谈恋爱了。她居然谈恋爱了！她可是学神大人，怎么可以这样啊呜呜呜……”
“我也梦碎了，我把她当信仰看的。满分战士怎么能这样，我还想考到一班去和她说说话呢。”
“你们在说什么呢？哈，周始知啊。谈恋爱？她不是乖乖牌吗，傻屌老师最忠心好用的狗，居然背叛张秃头？！之前张秃头来我们班代课，还傲得要死说‘周始知可是他带过最优秀的学生’~笑死，真想看他被打脸啊。”
“真的吗？哎，你不是二班数学考145分的那个吗？我记得你，单科榜上周始知下面的第二名。”
“什么第二，那是哥们不小心的好么？等下次发挥出全部实力——呵呵，有人考了满分又怎样，我可不跟差生谈恋爱。”
“我也听说了，她男朋友好像是读职高的，在云职那一带打架很凶。听说长得挺高挺清秀的，难不成是看上脸了？”
“之前我还在校外见过她男朋友呢，骑着机车一脸拽样，身后还跟着一群乱七八糟的男的。我当时路过怕死了，感觉他们下一秒就要打人。”
“我们班有个跟她同村的男的，说她在他们村都跟那男的家长见过面了，两家好像说等周始知读完高中就结婚。你们不觉得很夸张吗？”
“放心吧，学校禁早恋。我今天在办公室都听见她班主任劝退她了，指不定后续怎么处罚呢。”
……
“喂！你们这些人在这乱造谣什么呢！什么情况都不清楚就在这里蛐蛐别人吗！”叶歆渔恼火地上手推开正背后议论人的女女男男，“嘴巴真是臭死了！”
“你干嘛啊！多管闲事，别以为我不打女的！”被推开的男生被人大声说穿后不由恼怒，脸皮火辣地瞪着叶歆渔。
“来呀！我就在等着！看老娘不狠狠踹爆你的蛋，让你这个死长舌夫再多嘴试试！”说罢，叶歆渔伸着腿就要跳过去发疯踹男生的下面。
“歆渔，歆渔！冷静！”周始知在两人开战前赶忙用力拦着她腰，殊不知叶歆渔正值怒火中烧，身体滑溜得跟条鱼似的根本抱不住。“始知，你别拦我。我今天非要这个贱人断子绝孙！”叶歆渔挣脱开周始知后杀气腾腾地就要去抓他。
被追着撕的男生见叶歆渔来真的，一下白了脸，怕闹大了挨罚，但直接跑路又丢面子，便虚张声势道：“一个周始知身边的丫鬟，主子都没说话，就你在那唧唧哇哇大喊大叫！我也不跟你一般见识，就啊——！”
“老娘要亲手撕了你！！！！”男生刚说到一半，叶歆渔便气疯了，怒气值拉满地狂追那人。
“啊！你这个女的，嘶啊——下手这么狠！救命、救命！”男生尖叫着，“我的蛋要碎了啊啊啊！”
一阵鸡飞狗跳。
“都别打了，主任来了！”围观的学生中不知是谁忽然大喊。
……
“始知，对不起，害你挨主任处分了。”叶歆渔眼眶红红地跟周始知认错。
云中傍晚的天台没什么人，周始知沾湿棉签给叶歆渔的手臂消毒，“我才要跟你道歉，明明是你为我出头，才让自己又受伤又挨处分。”
被抓破的伤口刺痛着，叶歆渔花了妆的脸皱得紧巴巴的，想起今天的事来还有些生气，“我真恨没踹烂他的蛋！这个贱东西，叫这些人看见他以后谁还敢再说你。”
周始知默默帮她贴好创可贴。
“那些人真够嘴贱的，平时端着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清高样，一有八卦比谁都舌头长。主任也真是，什么都不了解清楚就让你回家反省一周。”叶歆渔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都怪这个该死的周亓，阴魂不散的害人精！”
叶歆渔自顾自骂着，见周始知半天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