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没有。”

“撒谎。”黎辛松开手，却没有移开目光，“你每次撒谎，瞳孔都会微微放大。自己不知道？”

孟涟呼吸一滞。

“臣……”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遮掩，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黎辛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翻涌着孟涟看不懂的情绪。

过了很久，黎辛才开口：“今夜还去河堤吗？”

“去。”孟涟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月黑风高，正是查案的好时候。”

“走吧。”黎辛转身，唇角微挑，“朕陪你去。”

夜风很凉，吹散了身上最后一点血腥气。

两人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荡，一前一后，像某种古老的、心照不宣的节拍。

黎辛走在前面，没回头。

孟涟跟在后面，也没说话。

滇州城已陷入沉睡，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偶尔响起。他们沿着城墙阴影潜行，很快来到城外的河堤。

月光下，河堤显得格外高大。但走近一看，孟涟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堤坝，”他敲了敲石料，“用的是最次的青石，而且砌得松散。”

黎辛也摸了摸：“难怪春汛会垮。这样的堤坝，能撑过一年都是奇迹。”

两人沿着河堤走了一段，发现多处都有修补的痕迹，但修补得敷衍了事，只是用泥土糊了糊。

“李茂贪了多少钱，”孟涟声音发冷，“才会把堤坝修成这样？”

“至少三十万两。”黎辛估算道，“或许更多。”

走到一处拐弯时，黎忽然停步：“你看那边。”

孟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河堤下方，隐约可见一个洞口。

“暗道？”

两人对视一眼，悄悄摸了过去。洞口被杂草掩盖，里面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黎辛点燃火折子，率先钻了进去。孟涟紧随其后。

暗道很窄，仅容一人通过。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是一个巨大的地下仓库。

仓库里堆满了箱子。黎辛撬开一个，里面是白花花的银子。再开一个，是金条。

还有箱子里装着珠宝玉器，在火光下熠熠生辉。

“这是……”孟涟倒吸一口凉气。

“李茂的私库。”黎辛冷笑，“不，或许不止李茂的。”

他走到仓库深处，那里有一张桌子，桌上摆着几本账册。黎辛翻开一看，脸色骤变。

“怎么了？”孟涟问。

黎辛把账册递给他。孟涟接过，就着火光一看。

账册上记录的，不仅是李茂的贪墨，还有一笔笔汇往京城的款项。

收款人一栏，赫然写着几个当朝重臣的名字。

孟涟：“陛下打算怎么办？”

黎辛沉默良久，缓缓道：“先不动声色。把这些账册抄录一份，原册放回。”

“为什么？”

“打草惊蛇，不如引蛇出洞。”黎辛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朕倒要看看，这潭水到底有多深。”

两人抄录完账册，将原册放回，悄悄退出暗道。

回到地面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该回去了。”黎辛低声道，“趁还没人发现。”

孟涟点头。两人沿着来路返回，快到府衙时，却见后院墙头的人影。

“宋微？”孟涟皱眉。

宋微翻身下墙，压低声音：“大人，出事了。李茂在牢里……死了。”

“什么？！”

“狱卒说是自尽，但属下查看过，是被人毒死的。”宋微脸色凝重，“毒就下在晚膳里，和汤里的毒一样。”

孟涟和黎辛对视一眼。

动作真快。

“还有，”宋微补充道，“今早城门口贴了告示，说黑风岭匪首昨夜越狱，知府李茂追捕时殉职。”

黎辛冷笑：“杀人灭口，还演了一出忠君殉职的好戏。”

“陛下，”孟涟看向他，“现在怎么办？”

黎辛想了想：“先进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该查案查案，该修堤修堤。”

“那幕后之人……”

“他会自己跳出来的。”黎辛勾起唇角，“死了李茂这条狗，总要再派一条来。我们等着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