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有刺客!”卫铮的吼声划破夜空。
书房门被撞开,宋微冲进来,身上还带着血:“大人!后院有刺客,不下三十人!”
孟涟和黎辛对视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不足一息。
“李茂关起来,严加看管。”孟涟抽出靴筒里的匕首,“宋微,你带人守住书房。”
“是!”
后院已是一片修罗场。
月光下,数十名黑衣刺客与禁军战成一团,刀光剑影,血花四溅。
刺客身手不弱,但禁军训练有素,一时之间竟分不出胜负。
孟涟握着匕首,正要加入战局,手腕却被一把攥住。
力道很大,像铁钳一样。
“你受伤了,别去。”黎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臣伤的是左臂,不影响握刀。”孟涟挣了一下,没挣开。
“朕说别去。”黎辛凑近,近到孟涟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能闻到他身上极淡的药味,“听话。”
最后两个字,咬得很轻,却像一根针扎进孟涟的心口。
只是他来不及恍惚,一个刺客已经突破了防线,刀锋直劈而来。
黎辛眼神一冷,右手抽出腰间软剑,“铮”的一声,剑身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弧。
他单手将孟涟拉到身后,同时长剑递出,剑尖擦过刺客的刀刃,顺着刀身下滑,“噗”地刺入对方肩胛。
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刺客闷哼一声,倒地不起。
黎辛挡在孟涟身前,软剑在手中挽了个剑花,剑尖点地,冷冷地看着其他刺客。
月光勾勒出他清隽的侧脸,那张脸上没有表情,只有杀意。
“还有谁想死?”
声音不高,却像冰水浇进沸油。
刺客们面面相觑,一时竟无人敢上前。
卫铮趁机带人围剿,很快将刺客全部制服。清点下来,刺客死七人,伤十二人,禁军轻伤八人。
无人阵亡,全赖黎辛那几剑镇住了场面。
孟涟看着满院狼藉,看着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尸体,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他转身看向被押过来的李茂,后者已经瘫软如泥,嘴里只会念叨:“不关下官的事……不关下官的事……”
“不关你的事?”孟涟冷笑,那笑容比不笑更可怕,“刺客从你府衙后院冒出来,毒在你准备的晚膳里,李茂,你把本官当傻子当得还不够?”
“下官……下官真的不知啊!”李茂哭嚎着,涕泗横流,“是有人……有人逼下官这么做的!”
“谁?”
李茂眼神闪烁,嘴唇哆嗦了好几次,才挤出一个名字:“赵……赵康!是赵康!他说如果钦差查得太深,就……就……”
“就杀了本官?”孟涟替他说完。
李茂点头如捣蒜,额头磕在地上,磕出了血:“下官也是被逼无奈啊大人!下官上有老下有小...”
“好一个被逼无奈。”黎辛忽然开口,声音比孟涟更冷。
他将软剑插回腰间,走到李茂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赵康如今在诏狱,自身难保,还能遥控你杀人?李茂,你这谎撒得也太拙劣了。要不要朕派人去诏狱问问赵康,认不认识你?”
“朕”字一出,李茂瞳孔骤缩。
他猛然抬头,看着面前这个“随从”,看着那双漆黑的眼睛里不容置疑的威压,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你是……”
“不该问的别问。”黎辛收回目光,对卫铮道,“关进大牢,严加看管。明日再审。”
“是!”
众人散去后,后院只剩孟涟和黎辛。
月色如水,洒在斑驳的血迹上,显得格外凄冷。
夜风吹过,带着血腥气和泥土的腥味,混在一起,闻着让人想吐。
孟涟站在廊下,左臂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动作又裂开了,血渗出绷带,染红了半截袖子。他没说,只是望着满院狼藉,目光沉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你信他的话吗?”黎辛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
“半真半假。”孟涟揉了揉眉心,指尖有些凉,“赵康或许真说过什么,但今日这些事,背后另有其人。赵康没那个本事在千里之外遥控滇州的刺客。”
“你怀疑谁?”
“不知道。”孟涟顿了顿,“但能在知府衙门里安排刺客和下毒,此人势力不小,而且……”他看向黎辛,“对陛下的行踪了如指掌。”
黎辛沉默了片刻。
月光落在他的肩上,将他玄色的衣袍镀上一层银白。他忽然伸手,握住孟涟的左臂,动作很轻。
“伤口裂了。”他说,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怎么不早说?”
“小伤。”
“你的小伤,能要命。”黎辛拉着他在廊下的台阶坐下,从怀里掏出金疮药和干净的布条,为他重新包扎。
黎辛打好结,却没有松开手。他握着他的手腕,拇指按在脉搏处,像是在数他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跳得很快。”黎辛抬眼,月光在他眼底映出孟涟的倒影,“你在紧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