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顺子。”
“在、在!”小顺子从菜地里爬出来,满手泥巴。
“去打听一下,外面发生何事。”
小顺子面露难色:“公子,这……奴才哪够格打听朝政啊……”
“不用打听朝政。”孟涟转身回屋,“去御膳房、茶房转转,听听那些太监宫女嚼什么舌根就行。”
小顺子应声去了。
不到半个时辰,他气喘吁吁跑回来,一脸紧张:“公子,出大事了!”
孟涟正在窗边看书,闻言抬眼:“说。”
“南边的粮草运不上来了!”小顺子压低声音,“说是河道淤堵得厉害,船都搁浅了。北境还等着这批粮草呢,陛下急得午膳都没用,在御书房摔了好几个茶盏……”
孟涟放下书,眉头微皱。
前世他督办过漕运,对那段河道了如指掌。
运河的“咽喉”段,每逢枯水期便淤堵严重。若不能及时疏通,北境军粮断供,后果不堪设想。
可他知道,朝廷那帮官员只会报“天灾”,然后层层要银子,层层克扣,最后真正用来清淤的银两不足三成。
这样下去,粮草至少要晚到一个月。北境等不起。
他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
“公子?”小顺子小心翼翼唤道。
孟涟睁开眼,目光平静:“去御书房递个话,就说……偏殿这位,有法子解粮道淤堵之困。但有个条件,要当面跟陛下谈。”
小顺子吓得脸都白了:“公子!您、您这不是找死吗?朝政大事,您一个……”
“去。”孟涟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小顺子咬了咬牙,一跺脚,跑了。
御书房里,黎辛正对着舆图发愁。
河道标注得密密麻麻,全是淤堵点。
户部尚书李肃跪在地上,额头贴地,浑身发抖。
“朕再问你一遍,”黎辛声音冷得像冰,“最快什么时候能通?”
“回、回陛下……最快也要两个月……”李肃声音发颤,“河道淤积多年,非一朝一夕能清……”
“两个月?”黎辛抓起案上一个茶盏狠狠砸在地上,“北境将士等得了两个月?况且西南旱灾严重,粮食产量不足往年三成,粮草不足,你让北境的将士喝西北风去么?”
瓷片四溅,李肃伏在地上不敢动。
门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声音:“陛下,偏殿吴公子求见,说……说有法子解粮道淤堵之困。”
黎辛一愣,随即冷笑:“他?让他进来。”
孟涟进门时,御书房里只剩下黎辛一人。碎瓷片已被收拾干净,地上还有未干的水渍。
他跪下行礼:“叩见陛下。”
“起来。”黎辛靠在椅背上,目光锐利,“你说你有法子?”
孟涟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那段淤堵的河道上。
“臣少时家住运河边,见过船工清淤。”他缓缓道,指着一处道,“这段,共有七处大弯,水缓沙沉,年年清,年年堵。朝廷每年拨银二十万两用于清淤,可真正到河工手里的,不足五万。”
黎辛眼神一凛:“你怎么知道?”
“臣听过往客商说的。”孟涟垂眼,“他们说,有些官员,专吃这段河。每年清淤的银子,一半用来贿赂上司,一半落进私囊。真正清淤的,只是糊弄。”
黎辛沉默片刻,忽然问:“你有法子?难道你能让那些贪官吐出银子?”
“臣不能。”孟涟抬眼,“但臣能让河道不再淤堵。”
他只是盯着那张简图,看了很久。
“若你所言不实呢?”他问。
“臣愿领罪。”孟涟跪下来,“但臣斗胆,想跟陛下谈个条件。”
黎辛挑眉:“你倒是敢。说来听听。”
“臣若帮陛下解了粮道之困,陛下给臣一个官职。”孟涟一字一顿,“工部水利协理,从七品。臣要去西南督办引泉。”
殿内寂静了片刻。
黎辛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你倒是不客气。一个提议,想换官职?”
“臣不是为自己。”孟涟抬眼,“臣是为西南的百姓。春旱持续,若不能及时引水,今年颗粒无收,又要饿死多少人?臣懂一点水利,想去做点事。”
“懂一点?”黎辛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他,“你懂的可不止一点。运河旧道、西南山势、批注习惯、笔迹画法……你懂的东西,一个青楼小倌不该懂。”
孟涟垂眼,不答。
黎辛蹲下身,与他平视。
“朕可以答应你。”他声音压得很低,“但你要记住,”他伸手,捏住孟涟的下巴,“别给朕耍心眼,存着别的心思。否则...”他没说完,但未尽之意比任何威胁都冷。
孟涟目光平静:“草民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