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嬷嬷心头一跳:“公子这是何意?”
“那位老厨子说,炖汤讲究火候。”孟涟用汤匙轻轻搅动汤水,“乌鸡汤要炖得浓白,需先用武火煮沸,再转文火慢炖两个时辰。期间不能揭盖,否则香气散了,汤色也不纯。”
他舀起一匙汤,却没有喝,而是举到眼前细细端详。
“这汤……闻着香,看着也浓。”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草民注意到,汤面上这油星,分布得不太均匀。”
孙嬷嬷脸色微变。
“老厨子说,真正慢炖出来的汤,油星会自然聚在中央,形成一圈金环。”孟涟将汤匙放回盅里,“可这汤,油星散乱,像是……最后才淋上去的。”
他抬眸,看向孙嬷嬷:“嬷嬷可知这是为何?”
孙嬷嬷强笑道:“许是小厨房的厨子手艺不精……”
“不是手艺不精。”孟涟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是因为这汤,根本不是慢炖出来的。”
他站起身,走到孙嬷嬷面前。
“草民还注意到,”他微微俯身,在孙嬷嬷耳边低语,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这汤盅边缘,有一处极淡的白色粉末。嬷嬷可知,那是什么?”
孙嬷嬷浑身一颤,猛地后退两步,脸色煞白。
“你、你胡说什么!”她厉声道,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草民是不是胡说,嬷嬷心里清楚。”孟涟直起身,脸上依旧带着温顺的笑,“不过娘娘一番好意,草民不能不领。”
他走回桌边,端起汤盅,在孙嬷嬷惊骇的目光中,一饮而尽。
“公子!”小顺子刚从外面回来,见状惊呼出声。
孟涟放下空盅,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对孙嬷嬷笑道:“汤不错。请嬷嬷代草民谢过娘娘。”
孙嬷嬷呆立当场,看着那个空盅,又看看孟涟平静的脸,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喝了。
他明知汤有问题,还是喝了?
“嬷嬷还有事?”孟涟问。
“没、没了……”孙嬷嬷回过神来,连忙躬身,“老奴告退。”
她带着两个小宫女匆匆离开,脚步凌乱,几乎是小跑着出了偏殿。 你
殿门关上。
小顺子扑过来,声音都变了调:“公子!您、您怎么真喝了?那汤万一……”
“万一有毒?”孟涟接过话,唇角勾起一丝讥诮的弧度,“当然有毒。”
小顺子眼前一黑:“那您还喝?!”
“不喝,怎么让她们放心?”
“这是……”小顺子愣住。
“可是公子,万一毒性太烈……”小顺子还是不放心。
“不会。”孟涟躺下,闭上眼,“她们不敢用烈性毒。我要真当场死了,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沈青瑶。她没那么蠢。”
他用的是慢性毒,剂量控制得刚好,既不会立刻要命,又能慢慢拖垮身体。
可惜,她们算错了两点。
第一,他不是真的吴阿涟。
第二,他比她们更懂毒。
“小顺子。”孟涟忽然开口。
“奴才在。”
“去御花园,采些金银花、连翘、甘草回来。”他顿了顿,“就说我偶感风寒,想煮些草药茶。”
“是。”
小顺子退下后,殿内重归寂静。
沈青瑶。
沈相之女。
前世他就知道这女子心高气傲,手段却浅。如今看来,三年后宫生涯,也没让她长进多少。
西侧暗室。
黎辛站在琉璃屏风后,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陈栩立在身后,低声道:“陛下,可要臣去御药房查……”
“不必。”黎辛打断他,目光依旧锁在殿中那个躺在床上的人身上,“朕看见了。”
“陈栩。”黎辛转身,眼底翻涌着复杂到极致的情绪。
“臣在。”
“去告诉沈青瑶,”黎辛一字一句道,“朕今晚去长春宫用膳。”
陈栩一愣:“陛下?”
“顺便,”黎辛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告诉她,阿涟身子不适,太医说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让她好自为之。”
陈栩心头一凛:“是。”
他退下后,暗室里只剩下黎辛一人。
他走回琉璃屏风前,看着偏殿里那个闭目养神的身影,良久,低声自语:
“你到底想做什么?”
“明知有毒还要喝,是想逼朕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