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一个从青楼带回来的妓子,头一日就承了宠,还被陛下“体贴”到免跪礼?
这简直是把她、把整个后宫的脸面按在地上踩!
“嬷嬷,”沈青瑶转过身,死死抓住孙嬷嬷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肉里,“这口气,本宫忍不了。本宫一定要让那贱奴知道,这后宫是谁说了算!”
孙嬷嬷吃痛,却不敢挣脱。
她眼珠转了转,压低声音:“娘娘,那贱奴刚承宠,陛下正新鲜着。明着来怕是不妥……”
“那你说怎么办?!”沈青瑶厉声道。
孙嬷嬷凑得更近些,声音几不可闻:“老奴在御药房有个侄女……听说,有些东西,无色无味,服下去不会立刻发作,三五日后才显出症状,像是突发急症……”
沈青瑶瞳孔一缩:“你是说……”
“娘娘只需寻个由头,赏他些吃食补品。”孙嬷嬷眼底闪过阴毒的光,“他一个妓子出身,得了娘娘赏赐,还敢不吃?”
沈青瑶松开手,缓缓走到窗边。
下毒。
这是死罪。
若被查出来,别说她贵妃之位,整个沈家都要受牵连。
可是……
她想起孟涟那张脸,想起他那副温顺表象下藏不住的倨傲,想起他说的每一句戳心窝子的话。
“好。”沈青瑶转过身,脸上已是一片冰冷,“就按你说的办。要做得干净,绝不能留下把柄。”
“娘娘放心。”孙嬷嬷躬身,“老奴明白。”
同一时间,偏殿。
孟涟还是没完全适应这具身体,太弱,太容易累,而且……
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那圈淡青勒痕,又模糊想起那夜黎辛那双近乎疯狂的眼睛。
“畜生。”他低声骂了一句,却不知骂的是黎辛,还是当年那个收养狼崽的自己。
正想着,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是黎辛那种沉稳有力的步子,也不是宫人小心翼翼的步伐,而是一种刻意放轻、却仍掩不住急促的脚步声。
孟涟转身,看见孙嬷嬷带着两个小宫女走进来。
“吴公子。”孙嬷嬷脸上堆着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贵妃娘娘回宫后,想起今日在公子这儿发了脾气,心中过意不去。特命老奴送来些补品,给公子压惊。”
她说着,身后的小宫女上前,将手中的红木食盒放在桌上。
食盒打开,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枣泥山药糕、桂花糖藕、银耳莲子羹,还有一小盅炖得浓白的汤。
“这是娘娘小厨房特制的茯苓乌鸡汤,最是补气养身。”孙嬷嬷亲手将那盅汤端出来,“娘娘说了,公子侍奉陛下辛苦,该好生补补。”
孟涟看着那盅汤。
汤色浓白,表面浮着几点金黄的油星,香气扑鼻。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上好的补汤。
可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盛汤的瓷盅,边缘有一处极细微的、不同于其他处的光泽。
很淡,几乎看不见,但孟涟前世在官场沉浮多年,见过太多阴私手段,对这种细节有着近乎本能的警觉。
“嬷嬷费心了。”他微微躬身,语气温顺,“只是草民刚用过药,太医嘱咐半个时辰内不宜进食。这汤……”
“汤要趁热喝才有效。”孙嬷嬷打断他,笑容不变,“公子若是现在不便,老奴在这儿等着便是。娘娘吩咐了,定要看着公子喝下,才算是全了娘娘的心意。”
这话听着关切,实则是逼他当场喝。
孟涟垂下眼,袖中的手几不可察地蜷了蜷。
他想起前世,也曾有人这样“好心”地送来补汤。那时他年轻,还未练就这般警惕,喝下去后大病一场,险些丢了性命。
自那以后,但凡是入口的东西,他都要仔细验过。
“既然如此……”孟涟抬起头,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那草民便谢过娘娘恩典。”
他走到桌边,端起那盅汤,却没有立刻喝,而是凑到鼻尖闻了闻。
茯苓的清香,乌鸡的鲜香,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被掩盖的苦杏仁味。
苦杏仁。
孟涟指尖一颤。
前世他研究过毒理,知道有些毒物会带有苦杏仁气味。这类毒物,见效快,毒性烈,但气味明显,容易被察觉。
可这汤里的苦杏仁味太淡了,淡到若非他刻意去闻,根本发现不了。
这不是普通的毒。
是经过精心调配,用量控制在“不会立刻致命,但会慢慢损伤脏腑”的程度。
服下去后,初期只会觉得乏力、头晕,像得了风寒。三五日后才会突然加重,呕血昏迷,最后“病逝”。
好手段。
既除了眼中钉,又不会引人怀疑。
一个从青楼出来的,身子本就虚,承宠后突发急症而亡,再合理不过。
“公子?”孙嬷嬷见他迟迟不喝,催促道,“汤要凉了。”
孟涟抬眸,浅琉璃色的眸子静静看着她。
那一瞬间,孙嬷嬷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那眼神,太冷了。
冷得像腊月寒潭,深不见底。
但只是一瞬,孟涟又恢复了那副温顺模样。
“嬷嬷。”他忽然开口,“草民在春月楼时,曾跟一位老厨子学过辨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