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沈青瑶猛地一甩袖。
“我们走!”
她转身,大步往外走,红色宫装裙摆扫过门槛,几乎要刮起一阵风。
一群宫人连忙跟上。
走到殿门口,她忽然停住,回头,盯着孟涟,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本宫记住你了。”她冷冷道,“咱们来日方长。”
孟涟微微欠身:“恭送娘娘。”
姿态无可挑剔,语气温顺恭敬。
可沈青瑶就是觉得,他那双垂下的眼睛里,一定藏着讥讽。
她狠狠瞪了他一眼,终于走了。
殿门重新关上。
小顺子一直缩在角落里,此刻才连滚爬爬过来,脸都吓白了:“公子!您、您怎么敢那样跟贵妃说话!她可是丞相之女,宫里最得势的娘娘!”
孟涟坐回桌边,看着那碗凉透了的药,眉头微蹙。
“麻烦。”他低声说。
“啊?”小顺子没听清。
“我说,”孟涟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被苦得眉头紧锁,“这药太苦。下次换种方子。”
小顺子:“……”
现在是关心药苦不苦的时候吗?!
“公子,贵妃娘娘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她今日丢了这么大面子,一定会报复!”小顺子急得团团转。
孟涟拿帕子擦擦嘴角,动作优雅得像在擦拭玉器。
“她知道陛下今日要来?”他忽然问。
小顺子一愣:“啊?奴才不知道啊……陛下没吩咐……”
“嗯。”孟涟点点头,“我也不知道。”
小顺子呆住了:“那您刚才……”
“骗她的。”孟涟轻描淡写。
小顺子眼前一黑。
骗、骗贵妃?!用陛下当幌子骗贵妃?!
这要是被拆穿了,十个脑袋也不够砍啊!
“公子!您这是欺君之罪啊!”小顺子都快哭了。
孟涟却已经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小顺子。”他忽然说。
“奴才在!”
“你说,贵妃入宫三年,为何无子?”
小顺子吓得差点跪下:“这、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奴才不知道!”
孟涟没回头,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三年。陛下登基三年,后宫妃嫔十数人,竟无一人生育。”他顿了顿,“你说,是这些娘娘们都不行……还是陛下不行?”
小顺子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下了:“公子!求您别说了!这话传出去,咱们都得死!”
孟涟转过身,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小顺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莫名让人脊背发凉。
“起来吧。”他说,“去给我找本书来。”
“书、书?”
“嗯。”孟涟走回床边坐下,揉了揉酸痛的腰,“随便什么书。史书最好。”
他需要了解这三年发生了什么。
也需要找点事做,打发这具身体恢复的时间。
至于贵妃的报复?不过雕虫小技罢了。
他若是连个小姑娘都应付不来,岂不是要笑掉前世仇敌的大牙。
他教了黎辛十余年权谋,总觉得自己在官场混的如鱼得水,可谁知最终却在阴沟里翻了船。
同样的错误,他不会犯第二次。
这后宫,他倒要看看,最后是谁教谁规矩。
殿内,年轻的“男宠”闭上眼,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讽刺的弧度。
沈青瑶回到长春宫,一进门就把头上的凤钗扯下来,狠狠摔在地上。
金镶玉的凤钗撞在青砖上,发出一声脆响,尾羽上的珍珠弹跳着滚了一地。
“贱奴!下贱的窑子货!”她胸口剧烈起伏,那张明艳的脸因愤怒而扭曲,“竟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本宫难堪!”
孙嬷嬷连忙使眼色让宫人退下,自己上前扶住沈青瑶:“娘娘息怒,为那等贱人气坏身子不值当。”
“息怒?本宫如何息怒!”沈青瑶猛地甩开她的手,“你听见他是怎么说的吗?陛下免了跪礼?怕跪坏了日后不便?他是在炫耀!是在告诉所有人,陛下有多宠他!”
她想起那张苍白的脸,那双骚贱眸子里似有若无的怜悯,像淬了毒的针,扎在她最痛的地方。
三年了。
她入宫三年,表面风光无限,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黎辛从未真正碰过她。
大婚之夜,他以“前朝政务繁忙”为由去了御书房,此后便再未踏进她的寝殿。
后宫其他妃嫔也好不到哪儿去。黎辛登基三年,十数位妃嫔,竟无一人承宠,更别提子嗣。
朝野已有流言,说陛下……不行。